獨聲二重唱

1.

我坐在妳身邊

觀看意識的潮水

起落，觀看

護士們，白帽

如一眾海鷗盤旋

於床上。窗戶

慢慢變暗，

然後點亮，

再變暗。鐘表

訴說相同的故事。

上個星期妳說，現在

妳必須學習

自己縫紉。

如果線令人厭倦，

針就是悲痛。

我坐在這裏借鑒。

2.

頂替春天

我獻上這枝

連翹，

它黃豔的花簇

我強使開放。

妳擠出一個微笑

表示感謝。外面

依然寒冷；

誰知道嚴寒

會持續多久？

而在地下，

它們旗幟蜷曲，

花的大軍在候命。

3.

我正等待妳死去，

儘管我試圖哄妳

回到生活

用蛋撻和湯羹

還有彩色的藥片彷彿

骰子在瓶中晃動，

儘管它們的魔力

已隨外科醫生父親，

那最後的魔術師

走出這個世界。

我正等待

妳再次成為

妳曾經所是，

完整地在那兒

好讓我帶著新的痛苦跑過去——

妳的死——頭髮向後生長

在妳的顱骨上一如既往，

妳寡婦的頂峰，我童年地圖上

可靠的地標，

那些年我曾相信

藥和愛和善良

可以挽救一切人。

4.

我們逃離母親

一次又一次，年輕的

胡迪尼，習慣了日間表演。

起先逃出

生產的運河，我們新鮮刻造的臉龐

像古老的奴隸船頭

領航的雕像，

小手劃呀劃向生命。

後來逃入寂靜，逃到

砰然關響的門後，

婚姻的試航。

我以為我年歲已夠

可與妳並坐，分享一本書。

但是當我從書頁間

抬起頭，妳已

從我逃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