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維希·范·貝多芬重返維也納

我寄居的城市三英里外

有一座村莊能帶給我安寧。

那裏的世界風平浪靜，

偉大的多瑙河不過是

大地上一根白絲帶

被粗心的小女孩丟棄。在這靜止的中心

他們吩咐我康復。

晚夏把山坡染得金黃；

我的屋子分兩間，加一個小廚房，

位於一幢村舍二樓的後身，

「紳士街」的盡頭。

從窗口我能看見院子裏

一棵菩提樹盤結著指向天空——

一根茁壯的臍帶斜著伸向光，

扭曲正是因為渴望——

而我以太陽為食彷彿這唯一的營養

能瓦解我周圍的寂靜。

起初我怒火中燒。音樂在我體內施暴，

它迅速高漲而我未及寫下

以便平復這激動。我停下來

點一盞燈，我錯過的事物——

雲雀歸巢，教堂的晚鐘，牧羊人

回家路上的歌聲——洶湧襲來，我

再一次盛怒。

我天生是一場大火；

我寧可跳躍

也不願坐著被觀看。

所以當我驕傲的都會揚起

她吉普賽的裙擺，我回來了，

燒向她更為明麗、永恒的燈火。

說我粗魯，暴躁，邋遢——告訴你吧，

我所了解的溫柔

什麼都不是

除了挫敗的暴力，一種耐久

而深刻的疼痛，輕輕一碰

就蘇醒……不存在

徹底的關愛。我回來了

帶著第二首交響曲

和十五首鋼琴變奏

我為之取名《普羅米修斯》

以紀念那位叛逆的提坦，一個半神

明白最嚴重的罪莫過於拿走

不能歸還的東西。

我微笑，鞠躬，世界真吵。

我不敢把身子傾進去大叫

「你們看不見我聾嗎？」——

但我無法停止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