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隨手動,
意隨眼動,
心隨意動。
——《樂舞論》
重量幾不可察,
一隻蝴蝶翩然
停落在我指上
足有一個小時。
我將手舉在身前,
接受牠的引領。
我們行至溪邊,
牠豎起的雙翼作帆。
我幾乎不敢呼吸,
任雙腳探路——
避開打結的樹根,
反彈的枝條。
我在一塊石頭上坐下,
無法相信這運氣。
世界瞬間變得柔和,
一隻蝶在我手上,
牠青銅的翅翼平展,
震動著提高體溫。
彷彿呼扇的眼睫毛
在我敏感的虎口
搔癢。
「我的生命從此不同!」
我這樣想著,欣賞牠豹斑似的
眼紋;翅脈的裙褶;
鱗片如扇貝排列;六根
伶仃的細枝作腳。
胸部的絨毛泛著銅綠光澤;
一對觸角纖細,
燈泡形的末端,像火柴棍;
刀刻斧鑿的翅面各自妝點了
尖尖的黑色抑揚符:
來自母語的重音。
牠伸展口器,從我手上
吸食鹽分,敲擊
密碼,
神的不可言說的名字,
從不示人,
此刻印在我皮膚上。
假如我能變成一株蕨類——
一塊石頭——一根玉米莖桿……
但事與願違,我的左手一抖,
蝶兒即刻
飛離,全部在一息之間,
與我結契者,
這短暫的馴服
猶如在夢中,
終於繞石而去,
不再歸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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