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研討會

有燈光，但是黯淡

照得人人臉孔蠟黃

儘管窗外陽光光燦

老教授白髮如銀

年輕的助教黑髮豐茂

在中年講師禿頂的頭皮

反射出的六十燭光下

學者們濟濟一堂討論

漢代墓葬內埋藏的竹簡古籍

緊閉大門的會議室氣息侷悶

我想像在入地三尺的古墓槨室裏

一疊疊竹片堆積，只有黑暗

閱讀那些飽含先秦智慧的文句，只有文句

才懂得竹片上斑駁的刻痕

歲月在封墓的一刻便陷入黑暗沉沉睡去

空氣中氫氧氦各自凝滯

拒絕在死屍的鼻孔肺囊之間出入

又是多少年？盜墓人一鋤

掘破了幾千年死寂

刺眼的陽光隨即射入

空氣與黑暗尖叫一聲

嘶地從破口消解逸失

會議室內各人穩坐如古鐘

蠟黃的臉依然蠟黃

出土的古籍殘卷近來如何？

二三十年來始終沒有發表

有些學者霸著材料不肯外放

有些學者老死後殘卷再度不知所終

燈泡與燈泡打賭

助教烏黑的濃髪，再幾十年後

變成老教授的銀髮

或是講師的禿髮？

（現在不可預測

終歸是其中一種）

曾經晶亮的眼睛

最終也將熄滅如封墓後的燭光

竹簡縑帛風化後粉末隨風散去

一陣討論後太陽已經落山

黃昏裏燕子來去的飛過

像在天空寫上沒人懂得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