誕生石

每天早晨，我從孤兒院院長

送來的一大袋橘子裡

吃掉一個，

袋子始終那麼滿。

下午，在旅遊巴士上

你在我懷中入睡

或抓緊我的石榴石項鍊

塞進你僅有的四顆小牙間。

車窗外

廣州街頭往來的自行車

後輪上平衡著

紙箱包裝的電冰箱

和一籠籠活雞。

媽你看，我鬆開車把了

另一位新手父親說笑著

調整鏡頭對準

三個剛剛翻了

三個完美側空翻的女孩

尖叫著

對相機做鬼臉。

那天在孤兒院

一群年齡相仿的女孩

和一個白化病男孩

一起擺姿勢拍照。

「歡迎美國家庭」

黑板上寫著。

這些是我們最好的孩子

你爸爸無意間聽到

有人用普通話說，

你隨即被帶進來，

我從椅子上彈起

從「阿姨」手中接過你，

將你抱緊。

你穿著一層

又一層衣服

外面裹了一條臃腫的揹帶褲，

繡著粉花的

白布鞋

有些包不住你的腳趾

但看起來柔軟，精巧。

你的。你是我的。

短髮之下

你的大眼睛打量我

閃過一剎那的辨認。

然後，是錢幣

和禮物的交換，

衆人站在一處

看新進的母親們

給孩子換尿布，

那些青春期女孩

和那個白化病男孩

留在門外

乖巧的表情似乎

足以原諒眼前的費解之事：

我們當中沒有一個上前

接他們回家。

拉扯吧，盡如你意，

我親愛的——直到你再次

入睡，拉扯你的夢，

拉住它

醒來——

不管你多麼

用力，你的誕生石項鍊

也不會扯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