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鸦片者


我的灵魂还没吸鸦片就病了。感到生命在康复又在枯萎我投向这慰人的鸦片寻找一个比东方更远的东。
这船上的日子一定会杀了我。每一天都在颅内高烧无论我怎么搜寻甚至病倒,都无法找到那根弹簧将我调校。
活在悖论与星辰命定的无能中我把一生过成黄金的折痕。海浪里尊严是一面滑落的斜坡一切享受都是我疾病的神经节。
正是凭借一套灾难的机械,一种装着伪飞轮的齿轮系统,我穿行于绞架林立的幻象那里是一座花园,空中飘着无茎之花。
我踉跄着穿行于精工细作的内在生活,花边纹理,泛着漆光。我感觉家中藏着一把刀它割下了那位先驱——施洗者约翰的头颅。
我背负着一只箱子里的罪行,那是某位祖辈出于病态的精致所为。我的神经在绞架上一束束绷紧,我坠入鸦片,仿佛跌进一道沟壕。
在吗啡昏沉的触碰下,我迷失于阵阵搏动的透明在一个布满星光的夜晚月亮升起,如同我的天命。
我,一个向来顽劣的学生,此刻什么也不做,只看着轮船驶过苏伊士运河,牵引着我的人生,一剂黎明的樟脑。
我善用的日子一去不返。我劳作,却只换来疲倦如今倦怠是我心里的一条臂膀勒住脖子令我窒息,又支撑我免于坠落。
和所有人一样,我也曾是个孩子。出生在某个葡萄牙省份结识了不少英国人他们说我的英语地道完美。
我本希望自己的诗和小说由“普隆”和《墨丘利》发表,可若旅途中一场风暴都没有,这样的日子又怎么可能长久!
船上的生活沉闷忧愁,虽然我们有时也会找点乐子。我和德国人、瑞典人、英国人交谈可活着的忧伤依旧绵长。
去过东方、见过印度和中国依我看也没什么意思。世界小得要命,到哪儿都差不多。人生也不过一种活法。
所以我吸鸦片。它是药。我是“当下”的痊愈者住在思想的底层眼看人生经过,我只觉得没劲。
我吸烟。我疲惫。啊,要是有个地方再怎么往东也不会到西该有多好!我为什么去看现实中的印度倘若印度不过是我内心灵魂的映照?
我命苦,受继承所累。吉普赛人偷走了我的福气。也许直到临死,我都不能找到一个护我免遭自身寒冷的居所。
我假装学过工程学。我在苏格兰生活过,也去过爱尔兰。我的心是一位老妪在“快乐”的门前徘徊乞讨。
铁船啊,别到塞得港去!向右转吧,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去哪儿。我整日和那位伯爵泡在吸烟室里——他是个法国骗子,葬礼钉子户。
我不满地回到欧洲,仿佛注定要做一个梦游的诗人。我拥护君主制,却不是天主教徒我也想成为强者,坚定而沉稳。
我本想拥有信仰和金钱,和我见过的那些人一样平平无奇。可如今,到头来,我不过是此处随便一艘船上的乘客。
我毫无个性。连船上那个侍从都比我显眼,他风度翩翩,像个斋戒数日的苏格兰地主。
我无法待在任何地方。我的祖国就是我缺席之处。我病弱不堪。船上管事儿的是个猥琐的无赖。他看见我和那瑞典女人……剩下的他会自己脑补。
总有一天我要在船上大闹一场,只为了让别人议论我。我忍受不了生活,真正致命的是有时让我失控的怒火。
我整天抽烟,喝各种东西,都是些让人发晕的美国药,我还没用就醉得不省人事!但愿它们给我玫瑰般的神经配一个更好的大脑。
我写下这些诗句。真是难以置信即使我有天赋,也几乎感觉不到!事实是,这样的生活是一座农庄,一个敏感的灵魂在那里无聊透顶。
英国人是为了存在而被造的。没有人像他们这样天生带着从容。投下一枚硬币,就会出来一个微笑的英国人。
我属于这样一类葡萄牙人:待到印度被发现后,就集体失了业。死亡是必然的。我已想过这件事很多次。
让见鬼的生活滚开!可偏偏还得过下去!我连床头的书都不想读了。东方让我恶心。它是一张草席一旦卷起,就不再好看。
我不得不沉迷鸦片。别指望我把这一摊子生活理清不许提出要求。灵魂正派的人到点睡觉,按时吃饭,叫雷劈死他们吧!说白了,我就是嫉妒。因为这些神经正在要我的命。为什么不来一艘船把我送走去一个我愿意直视一切的地方!
哼!我也同样会厌倦。我想要更猛的鸦片,从那里离开,去到梦里,梦会把我耗尽把我钉在一团烂泥中。
发烧!如果这还不算发烧,那我真不知道发烧是什么感觉了。最关键的事实是:我病了。朋友们,别折腾,结局已定。
夜晚来临。第一声号角已经响起,该换衣服去吃晚饭了。社交生活高于一切!对!前进!直到我们套着项圈被牵出场!
因为这事不会善终,最后必然见血(嘿!),还有一把左轮手枪来了结我内心的不安,这无从平息的骚动。
任谁看我一眼,都会觉得我平庸,我和我的生活……嗐!一个小伙儿而已……就连这只单片眼镜都会把我归为某一类大众款型。
啊,有多少灵魂,和我一样卡在这条航线上,如此神秘!多少人穿着那身标志性外套,和我一样,对生活充满恐惧?
哪怕我的外表能像内在这么有趣也好!我卷入大漩涡,离中心越来越近。碌碌无为意味着我的覆没。
一个废物!可这样也很好!倘若我们能鄙视他人,哪怕袖肘破烂、穷困潦倒,也能做英雄、疯子、被诅咒者和美人!
我有一种冲动,想把手举到嘴边,狠狠咬进肉里。那将是一种别致的消遣可以吸引正常人的注意。
荒诞,如同“印度”的一朵花我到了印度却没有遇见,它开在我这厌倦了疲惫的大脑里。我的生活,上帝要改就改,不然就给它个痛快……
让我待在这儿吧,坐这张椅子,直到人们把我塞进棺材。我生来就该当个官老爷,可我缺的是安闲、清茶与蒲席。
啊,若能从这里坠落从一扇炸开的活门直入坟墓该多好!生活尝起来像浅色的烟草。我什么也没做,除了把生活当烟抽掉。
而我最终想要的是信仰,是平静,不是承受这些混乱的感觉。愿上帝终结这一切!打开闸门——够了,别在我灵魂里上演这些闹剧!
——1914年3月,于苏伊士运河船上


作者
阿尔瓦罗·德·坎波斯

译者
金心艺

来源

https://mp.weixin.qq.com/s/7yFmAHzEoKut4TYPUsL1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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