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五首

1

为了这蜂拥而至的庞大人流

千百头野性难驯的牲畜

日光将只可能点燃

一大堆理性的光束。

他们将可能是，来自他们不洁居住区的

不受欢迎的人，

母亲，士兵，

和那小姑娘，她身着玫瑰色衣裙，

他们将可能，他们将可能

通行?醉了，俯冲，

射击，射击，拚杀，

把枪口对准汽车群!

2

什么样的放烟幕弹的人

你正在死去!兽性的恺撒!

让花坛

与变质的赌注混杂！

挥动你短暂的狂怒

让它变成火炬!咆哮无情!

那滚木死去了，其中填满了

统治的权术和大块大块的乌云!

3

这些老朽的住所

四倍地

顺从

这个小村庄

没有窗户

全在叶林之中

这是你的心

四倍地

变得坚硬

你的明哲睿智

炼丹术般的神秘费解

啊，老乌龟!

我 的 树

我的树在一个世纪之后将仍然被误会曲解，

但它却耸立在永世存在的理性森林

将慢慢地往上生长，孕育的叶子绝对充分，

如同一切伟大的人物，总是许久以后才被公认。

栏杆上层层叠叠铁锈色藓苔，

这些是石阶中间的绝妙风采。

仿佛大街的一片碧绿

已经爬上那油光水抹的木屋。

4

离房屋几里之外柴堆已经熄灭。

大路上有夏托勒纳尔的驿车走过，

靠着蒙上了一层白霜的栅栏堆着准备过冬的

木柴。

离这里几公里远，

那讨厌的地区蒸发出强烈的

扔在垃圾堆上死狗的气味，

和腐烂的卷心菜残根的味道混在一起，

这气息像钟声似的一阵阵传来。

5

从这杯溅出了碟子的黑咖啡里，我又看见了你，我亲爱的奥古斯塔。这位给旅馆里缝缝补补的洗衣女人从前就住在我们院子里。她的家只有一个房间，冬天壁炉里是冰冷的。我多么熟悉她那被针戳得伤痕累累的手指：每逢她替我穿短外裤时，常常弄得我像陀螺似的转动。我坐在她膝头上，紧靠着那些还没有熨过、皱巴巴的衣裳包包，也不怕她像穿针引线似的紧眯着那双眼睛对我凝望。她的丈夫是花匠阿尔托，听说这人很爱喝酒，还会打她，因而她常常唱起一支抒情歌曲，歌中说的是一个女仆把手帕赠人留作纪念，还有一个兵士的遗孀摇晃着她已经死去的孩子。她老家在迪涅，偶尔她还收到几张上面绘着下阿尔卑斯地区风景的明信片。从这时起，每当我读到《悲惨世界》头几章的时候(书里故事发生的地点离她老家不远)，往往就想起那里。她是天主教徒(这还是因为黑咖啡而想到的)，兴许还是那位在银烛台被窃后仍然显得那么宽宏大度的主教大人的羔羊吧。但是关于这我又知道什么呢?有的时候，一个大铜子儿从她围裙里滚落到街上；当时我经常集邮……

我听见大人们把一摞银餐具再放进抽屉时的声音。钟不停地在响。这时我们爬上了我们的大船——暖房的屋顶，那是一个狭长的长方形处所，俯临在丛生的绊脚草之上。我们有一张小踏步梯、绳子，还有几个小小的陶制碗盏，我们在里面拌了些泥土和树叶做菜肴，再吐上点口水作为调味。我们端起橡实的壳斗畅饮。我知道为什么现在我那么喜欢吃椰枣了。椰枣要比橡实好吃得多，但模样儿极其相似。起风了。我们把衣裳挂上去当作旗帜或是帆篷。我们想象自己正置身子一艘飞艇的吊舱里。在公园的另一角落，有一个已经废圮了的小亭，样子很像一辆既没轮子又没窗玻璃的有轨电车。从前我曾在那里面阅读儒勒·凡尔纳的《机器岛》。四周围：大自然的景物洋溢着一派真正的印度风情，满是青藤、蜘蛛网和刺极尖锐、味道极苦涩的巨大芦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