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反

我行使想象力最古老的权利，

生平第一次召唤死者，

我张望他们的面容，倾听脚步，

尽管我深知，死者已确切死去。

是时候将自己的头捧在手中，

对它说：可怜的约里克，你的无知何在，

你盲目的信任何在，你的天真何在，

你那总会有办法的心态，那灵魂的平衡

在未经检验的和已被检验的真理之间？

我曾相信他们背叛了，不配有名字，

既然杂草嘲笑他们无名的坟墓，

乌鸦在模仿，暴风雪在讥讽

——而这些，约里克，都是伪证。

死者的永恒持续至今，

只要人们以记忆向他们偿付。

不稳定的货币。没有哪一天，

有人不会失去自己的永恒。

如今，我对永恒知道得更多：

它可以被给予，可以被收回。

凡被称作叛徒的人——这人

必须连同其名字一起死去。

我们这凌驾死者之上的力量

要求不偏不倚的天平，

要让法庭不在黑夜审判，

要让法官不赤裸无防。

大地沸腾——正是他们，已化为土的人，

他们起身，一块接一块，一把接一把，

他们从缄默中走出，回到名字，

回到民族的记忆，回到花环与色彩。

我对词语的统治力何在？

词语沉到眼泪的底部，

词语，无法将人复活的词语，

死寂的文字如镁光灯下的照片。

我甚至无法将他们唤醒半次呼吸，

我，被分配到诗歌地狱的西西弗斯。

他们向我们走来。锋利如钻石，

——沿着从正面擦亮的橱窗，

沿着女居民温馨的小窗，

沿着粉色眼镜，沿着玻璃般的

头脑和心脏，他们在静静切割。

译注：约里克，出自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在第五幕第一场的墓地场景中，哈姆雷特拿起宫廷弄臣约里克的头骨，说出台词：Alas, poor Yorick! I knew him, Horat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