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铅封的车厢里,
在封闭的车厢里,
一个个名字穿越国土,
名字们穿越国度,
它们要驶向哪里,
而它们将驶往何处,
是否有一天会下车,
而是否某时会下车,
别问我,我不会说,我不知道。
别问,我不会说,我不知道。
纳坦这个名字用拳头捶墙,
名字纳坦用拳头敲击墙壁,
以撒这个名字发疯地歌唱,
名字伊萨克唱着疯狂的歌,
撒拉这个名字为
名字萨拉为名字亚伦呼喊
亚伦这个名字哭求着清水——他正在渴死。
要水喝,他因干渴而垂死。
别从列车上跳下,大卫这个名字。
行驶中别跳车,名字大卫。
你是注定败亡的名字,
你是注定失败的名字,
无处安放,无家可归,
无人被赐予,无家可归,
在这片国土上,沉重得难以背负。
在这国度过于沉重,难以担负。
就让儿子有个斯拉夫名字吧,
给儿子取个斯拉夫的名字吧,
因为在这里,人们数着头上的发丝,
因为这里会细数头上的发丝,
按名字和眼睑的形状
因为这里区分善与恶
划分善与恶。
仅凭名字和眼皮的形状。
别在行进中跳下。儿子就取名莱赫。
行驶中别跳车。儿子将叫莱赫。
别在行进中跳下。还不是时候。
行驶中别跳车。时机仍然未到。
别跳。黑夜像笑声一样回荡,
别跳车。黑夜弥漫如笑声,
嘲弄地模仿着铁轨上车轮的敲击。
嘲弄着铁轨上车轮的撞击。
一片人群的云朵从国土上空掠过,
一片人群的乌云掠过国度,
巨大的云落下细小的雨,一滴泪,
巨大云团落下小雨,一滴泪,
小雨,一滴泪,干旱的岁月。
小雨,一滴泪,干旱的时节。
铁轨通向黑色的森林。
铁轨通向黑色森林。
哐当,哐当*,车轮震颤。不见空地的密林。
当可,当,车轮撞击。森林无空地。
哐当,哐当。列车满载哀嚎,穿过林间。
当可,当。呼喊的运输穿过森林。
哐当,哐当。深夜惊醒,我听见,
当可,当。深夜醒来,我听见
哐当,哐当,寂静撞击着寂静。
当可,当,寂静敲击寂静。
*原文“Tak to, tak”直译为“就是这样,是这样”,但本诗中主要作为拟声词。
注1:纳坦、伊萨克、萨拉、亚伦、大卫,均为来源于希伯来语的犹太名字,对应圣经旧约中的相应人物纳坦、以撒、撒拉、亚伦、大卫;莱赫,波兰民族史传说中的人物,是斯拉夫先祖三兄弟(Lech、Czech、Rus)之一,该名字有着波兰民族的身份认同。
注2:“当可,当”,对应的原文为“tak to, tak”。该部分是诗人写作技艺的重要体现,在拟声层面上,这是对火车行驶时声音节奏的摹仿,而在语义层面上,可译为“是这样,是”,像重复的咒语传递着无奈和宿命感。译者难以兼具处理,选择侧重拟声,用“当”与“可”稍微贴合一点意义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