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补

是一口井，或是

井边汲水的人与你擦肩

提桶泼洒出三两滴凉雨

清晨湿漉漉地

趺坐井栏石上，看你

急着赶路

一场生产在等你

是谁家姊妹？应往哪处寻？

许是天光晦暗，错把自己

当成郎中

西天寥落的星子

在为哪户掌灯？压住枝头

你分辨去处，可曾料到此行

是补了谁的缺？

退回到井边等待，等人来寻你

绵延的山收紧，收紧到巴掌大

巴掌探住脖颈

苍老，温热，驾轻就熟地

拖你入水，又自井水中

将你打捞起

稳婆，这摆渡船上的渔娘

满手腥气

擒住一尾又一尾鱼

送往人间

唯有那  吞掉烧燕的女人

不能涉水

守住一口井，守住

结满苹果的园子

她浑圆的腹部是

接引的容器，是驳船，是那片浓雾笼罩的冥河

不能涉水的女人

在对岸苦守

沉重的山，分开五指

沾着咸腥的晨光

石屋内，曳动的烛火引燃它

五根熊熊火把破开迷雾，领你上岸

一生补

是初始，也是终局

近乎慈悲，落在屁股上那巴掌

唤起一声啼哭

吐出燕子浇筑的蜃楼

此行所作所受，不再汹涌

是无需兑现不必圆满

是补缺，是寻路，是等待

是一汪井水，或是

提桶泼洒出的雨水三两滴

是初始，也是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