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桃子在枝梢轉紅;黑暗中,
我放下灌溉渠的閘門——有個女人
每月橫穿哈瓦那灣前來,凝視
開闊的水域,召喚她的母親——
我聞到花園裏
血紅的草莓;駐足綠漆剝落的水箱前
我側耳聆聽:一束黃光投射在鄰居
八角形的窗上;天色漸明,獵戶座趨於黯淡——
我只不過是一顆漫遊的塵埃
徘徊著,髒污著,顛躓著,書寫著——
有人打開車門偷取25美分硬幣——
峽谷對面,兩戶人家燈影綽綽;
我站在一個陡坡上,諦視
逐漸充盈的月亮——大爆炸
一直在場——我閂住綠鐵門
走過空蕩蕩的馬廄,聞到你睡夢中翻身時
脖子的氣息;
日光已照亮露臺的廊柱;
我拉開玻璃門坐在桌邊,
光在木地板上匯成一池。
2
黑蝴蝶舉平雙翼——
坐在一輛巴士的金屬座位上,我發現司機頭頂的金屬板已經銹蝕,點點日光
川流而過——
兩艘驅逐艦停泊近海——
他在腳手架上用油漆滾把大樓刷成大海的藍——
默劇演員頭戴銀帽,身穿銀衣——銀色的手和臉——在餐館裏尺蠖般移動——
站在樹蔭裏擡頭凝望一棵佈滿瘤刺的吉貝木棉樹的枝葉——
一個掃街人背井離鄉創立了連鎖餐館——
兩個男人推著屠豬骨架從門口穿過——
歌手晃著沙槌隨音樂搖擺——
3
俄羅斯鼠尾草誘惑著空氣——
壁爐架上燭火跳動
芬芳升起——
我竟然站在這山脊上注視天邊低垂的金星——
一隻黑熊掀翻車庫裏的垃圾桶
吃掉了剩餘的
墨西哥鷄肉捲——
士兵們牽著狗在機場大廳穿行——
我在你胸脯上塗油——
在舊德里,敞口的筐子裝著番紅花,小豆蔻,
生薑,寶鼎香——
一張告示提醒恐怖襲擊隨時發生——
我草草記下所想以便即使在黑暗中將之忘卻
亦可在天明時失而復得——
舞者們戴著約魯巴面具登場了——
我嘗到你脖子上鹽的味道——
竟然全世界的河流都匯入大海——
竟然我還活著聽見迴旋的灑水器把水噴向草地——
竟然我們的身體哼唱著日復一日——
俄羅斯鼠尾草從黑暗中顯形——
4
八月的太陽,羅勒的結籽期——
一個默劇演員扮成建築工人
塗著金色的皮膚,戴金色的護目鏡,頭盔,
拿金色長柄錘,站在石磚馬路
蔭涼的一邊;當你把零錢
投進箱子,他微笑鞠躬——
一個女人送你一本詩集;
當你讀到「貧窮之地」
你面生慍色:如果思想閃耀火花
便沒有不毛之地;否則,撒哈拉沙漠的丘陵
將綿亙不止;太陽落山,
涼爽的沙稜在星空下展開——
而思想結籽時,駱駝出沒於沙丘
載你去往一片綠洲,
你將在那裏飲用死藤水:一夜未眠過後,
守夜禮的引領者戴上美洲豹的面具
變身為美洲豹,
你舉起雙手,它們閃耀蝴蝶的火花。
5
歌手晃著沙槌隨音樂搖擺——
街邊,一個黑人推著掛架上一串串洋蔥懸擺的手推車唱誦著「賣洋蔥啦」——
一個女孩露出銀色的臉和手,穿銀色的襯衫裙裾,手捧一束銀色的花——
一輛1953年的紫色雪佛蘭擦得熠熠發光與一台天藍色龐帝克並排停靠——
院子裏,觀峰玉開花——
他母親的父親曾擁有一片甘蔗園但在他母親嫁給一個黑白混血掃街人之後剝奪了
她的財產繼承權——
坐在巴士烤箱中——
默劇演員身穿深海潛水衣,頭盔在手,一步步登上樓梯——
黑蝴蝶斂翼——
6
樹幹上分佈密集的瘤刺——
我想起鳴角鴞在木樁上歇息
被紫藤的茂葉蔭蔽——
落雪的院子闃寂無聲,
森林大火的餘燼
飄墜屋頂,冬季的星空
在一天之內轉為夏日的朗照。
我看見藤架間的眼型吊鈎上
竪直別著一根老鷹的撥風羽,
紅色與橙色的九重葛
從陶盆向上交纏探索
壓向天花板和玻璃門;
兩次我踩到鹸蝕的地板
腳上扎了刺。我感知到缺席的
在場與在場的缺席:
當五月的輕雪落在走道上
旋即消融,當激浪翻湧
席捲過廣場和林蔭大道。
PoemWiki 评分
暂无评论 写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