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斷層線
他向茶杯中倒水：室溫下，
杯子呈白色，可是，在微波爐加熱後，
在浸入薄荷葉茶包前，
他注意到水面上的杯壁露出
細微的裂紋。當茶杯漸涼，裂紋
消失了：此刻他瞥見自己
身體裏的斷層線並感受到一隻西伯利亞虎
在獸籠的鐵條後徘徊——黑，橘，
白；黑，橘，白——
一個和絃反復向他激盪。
他雙目炯然，試圖壓抑那湧動，
但「我做錯了什麽」「我怎麽辦」
在他的動脈和靜脈中抽動。今天他將
在實驗室處理鈽而避免思考
它外層的鈹包殻。他將過往浸入
綿綿的薄荷香彌散於空氣。
有時他感覺自己像太空人漂浮
在地球之外扭纏在一根臍帶上；
有時他被瞄準鏡上的十字星圈住，
老虎的條紋如潮水在他體內沖刷。
3 微光列車
紅翅黑鸝棲於香蒲之地——
今天我從路中間踢開一隻馬鹿的蹄子，
讀到吃犰狳的人可能染上
麻風病，但什麽人吃犰狳
還不煮熟呢？昨夜你寫下，走在
去馬廄的路上，你瞥見馬兒在微明的
田間。我們赤腳踏上山脊
從坡地上滾下來；在拱廊裏喝茴香酒，
品嘗土耳其烤肉和酸奶。
我們曾一起研究刻在龜殻上的
線條的凶吉，一起穿過
鎖眼形的門走入
池水泛光的花園。在我詞語的
空隙間，牡丹花從臥室外的
環形藤架中盛放——的確有牡丹
從臥室外的環形藤架中盛放——
你在水槽邊梳頭當花瓣片片展開。
4 蘭花之時
蘭葉幽暗映襯在明亮的玻璃窗前；
兩朵剔透之花膨脹
在一枝花莖的頂端，隔窗望去，
橙色柔輝烘托著傑梅茲山脈。
實驗室裏一位實驗員在準備應答
可能發生的炭疽病毒襲擊，以下為
合理想像：獅子魚在加勒比海域
繁殖擴散，含水層發現了
鈾元素，算盤上的算珠
凝結在某一時刻：捲心菜的價格，
擠滿鯰魚的冒泡水池——還有字典裏
孢子般的詞語：省水花園，河豚，
與世隔絶，泰然。在蘭花之時，
你無比確信自己身在何處，從窗口
眺望窗外，一陣錐心之痛——
在塵世一切的發生之中，此刻，此刻。
5 窗簾
每一個星系的中心都有一個黑洞——
你生母的面孔永遠缺席——
我們的太陽系有八（非九）大行星——
你的出生地永遠未知——
誰曾預料太陽系
有五顆矮行星
而木星的一顆衛星被冰封鎖？
三個護士抱著三個嬰孩
走進房間，你的母親從椅子上躍起，
一眼認出你的臉。
但願無人像土星環
在軌道上發光
或處於環間空隙；
但願無人像天王星。
你在白板上畫一顆心，一個無限符號，
恆星，對應陀螺儀的角度。
我在夜裏拉上窗簾
常常留一個縫隙
供你暈眩，出神——
但今晚我把窗簾拉到底：
我們的行星之核岩漿湧動。
7 百武慧星
百武慧星拖著3.6億英里的彗尾——
那是1996年，我們通過望遠鏡觀看它——
在它離子尾藴含的時間裏我們看到蝙蝠飛出黃昏的洞穴——
在那岩洞，我們第一次聽到鐘乳石滴水的聲音——
寂靜，迴盪——
我們的碰觸迴盪，開出行跡的花——
彗核釋放X射線亦留下行跡——
兩千英里外，你把書籍裝箱，再過兩天，你將走過機場安檢看不見的射線——
我們在看不見的書裏用看不見的墨水寫下看不見的記錄——
大自然的書我們翻了幾頁——
我們閲讀果園上空的離子軌跡——
蘋果花在果園綻放，我們也在那裏綻放——
含苞，一個孩子寫道，「謎語活了」——
得意，迷惘，驚詫，沮喪，自信，關愛：分鐘匯集成小時——
一分鐘，光從針孔相機的孔洞穿過——
百武慧星再次經過地球將在一萬年以後——
不要緊，此地有灼光——
記錄碎片的人相信，碎片即完整——
PoemWiki 评分
暂无评论 写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