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化

儘管你我從未見過阿月渾子樹

在巴比倫的空中花園開花，從未見過

底格里斯河流出墨水，

儘管我們從未聽到阿月渾子輕輕裂開，

但我們輪流抱過一隻大聲咀嚼竹葉的

貓熊，那沙沙聲依稀分明。

在你身邊醒來，我從你的髮絲中

嗅聞八月。我曾認真傾聽

你呼吸的畫卷開闔——海豚躍出水面

消失於弧線盡頭的白色浪花；多年前

我們在這裏研讀易經推演蓍草，此時

我注意到西天的色彩正在消散，

垂柳上空忽然明朗。

貓熊扭動了起來，把一根竹莖

塞進嘴裏。我們走入一塊空地，鷄油菌的菇蕾

正從土地冒出；那麽，即便這壓縮的時空

被一整天的奔忙遮蔽，此刻依然是

鳬綠的深水處我的落錨點。我癡癡凝望

貓熊眼睛周圍的黑色圓圈；

牠是怎樣從肉食動物進化到以竹為食？

這麽多我無法測量的轉化。

我們生命的弧線不停明滅，

時明時滅——嗖地

一個女孩用網子捕到果園裏的螢火蟲。

我拿起碗中一顆開口的阿月渾子

掰開它：亞述國的影子

湧出這日光的沖積扇。我在你呼吸的

秋日畫卷中閲讀春天；儘管你我

從未見證長城的完工，我醒來，

眼前是這不可重複的呼吸的等高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