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在笸籃裏捕捉陽光——
我們走入一座水牛形的
村莊,越過白色百合花
大步踏上拱橋;沿著依水的住屋
曲折的巷弄連接片片池塘。
綴滿獼猴桃的枝條垂掛
月亮門邊。我們邁進一幢帶有天井
和檀木鑲板的兩層小樓:
挨著麻將室的小房間裏
一張幽會用的床。
一棵黃金雨蔭蔽庭院
一隅;鳳尾竹排開
掩映馬頭墻。記憶的枝杈
猶似這交錯的
水道:菊花香氣
在空氣中滲透,但來處不明。
兵士向敵人的戰壕發射迫擊炮,
與此同時阿富汗的農民停頓片刻又繼續
切割罌粟蒴果,收集膠汁。
門房例行檢查僱主的草坪
和游泳池。軍中來電——
他的高爾夫車一個急轉彎跌進溝渠——
海浪沖擊黑色的火山岩,
沖擊黑色的火山岩——彷彿鞭子
抽打過他的臉。當我們四下尋索
一塊散佚的夜光拼圖,
我們找到缺失的靈感。
我們接發一只橙色乒乓球
來來回回:飢餓與恐懼
在體內盤升,扭成一根燈絲
把我們加熱成銫的輝光。
然而,在不息的湍流中,我們切球削球
反反覆覆——上旋,側旋——
歷史在球的弧線中擦除。
雪落在銀翹枝頭沒幾個小時
便消融。一隻紅隼在頭頂徘徊,
我們張望峽谷,認出洞穴
卻看不到一幅金剛鸚鵡岩刻。
昨天,我們從一座方山頂遠眺
山谷對面的奇馬約,鐵皮屋頂
在陽光下閃熠。今天,柳樹
抽出一寸新芽;孝衣蝶
沿路翻飛;紅翅黑鸝
在啼叫。三月的世界
散葉開枝,但生之將死
以疼痛分裂我的肺:
那陣痛類似冰的形成,
冰之結晶,狀如
蟬翼,冰花,浮冰,冰
在中流的岩石邊緣
結成,中空的冰,初生的
岸冰,冰隨潮水鬆動。
剪刀掐斷白菊的命脈——
黑茶碗的口沿泛出赭紅——
水之於西伯利亞鳶尾是否等同於藝術
之於生命?你還沒有
繫好鞋帶——幾奈秒,
幾千年——塔夫河口的水
輕輕舔舐著流向船屋——
鯡魚閃閃發光在上升的漁網中摔打——
把黑刺李花油塗在她的胸脯上——
屋簷下,詞語;崖底,海浪——
它吞吐著å i åa ä e ö訴說河中之島——
與此同時一個老兵在垃圾堆裏翻找,
機械手臂在火星上挖掘冰——
當琴弓從D弦上擡起,
「生活本不該如此」如是在他耳畔迴盪。
濕地上傳來沙丘鶴的鳴叫,
從西南方,低低的,
三隻忽然躍起又再跌入水面:
牠們的剪影在夕光中搖曳,
沼面漆黑鍍著銀光。
在黑暗吞沒一切之前,我想起
那些刻著愛侶姓名的鎖頭
掛在及腰高的鐵鏈上
循著黃山的一條步道延伸。
她的長髮在他胸前拂拭;
他用舌頭親吻她的脖子——
再次衝入大氣層,
衛星開始燃燒。一條車河擺動著
流出山林駛向北方。
最後的鶴影逐漸消溶
於夜的琉璃。我放下
望遠鏡,調整車的後照鏡
——我們的呼吸在擋風玻璃上形成霧氣。
這龐雜的弦之顫動:
這手,這輕撫,這柔滑的輕紗
擦過你的喉頭,
你的眼睫,在這個季節
微小的螞蟻爬滿大黑蟻的軀體
將牠們肢解。冰雹
把籬笆裏的萵苣打得七零八落;
水從噴灑器噴射,
扭出漩渦。一個老兵的痛感
與一個女孩子的心跳重合
在她掌握一首小步舞曲連弓斷奏的剎那。
琴弓拉出一條曲線,
一個圈,狂草,空氣中的金剛鸚鵡。一隻
紅翅黑鸝在黑暗中安窩;
透過我們修剪的枝椏,星光
在大地的弧度上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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