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西北记

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旧约.创世纪》

一．农村记

一九八四年我母亲降生下来

这是一个天生的母亲。圣歌

留不到黄土塬 梁 峁上

就在贫下中农中割下一根手指，处女时

扔向兰州

公社里，从西北来的英雄

腰缠锁链和锤子，陪队长喝酒

旱烟撤退。货郎要把自己反复锤炼三百次

让工业和科技来穿福音

一九九零年日新月异

乡村心底的斧子使荒芜更加荒芜

老红卫兵们已经更老

犹有对记忆的咯咯作响

在辅佐和保卫的二次合唱

蓝色的经济张开嘈杂的手臂

学会拥抱。拥抱就逃向南方

被打得落花流水，像失联的学生

公社外面，从朝鲜战场上刚下来的太姥爷

提着两匹狼，酬谢断了左臂的英雄

二.世纪福音

二十一之新，改革春风更新换代

一切之新。新的精子和卵子

要在旧人们新型的性交技巧后

孕育出我们新的一代

科技吃饱，群众才不会跌倒

三农主义带领父辈们让农业税垮台

沾取功名。诗人们学着用生殖器走路

并赞颂有关风向的著名论断

然而旧犁器之锈，推不动时间牛的朽骨

就卡那么一下，让不该断裂的都断裂

三.县城书

二零零七年我在记忆之外睁眼

所有婴儿都是哑巴和瞎子，是无言的受害者

Y2K 小灵通 BP 机 古惑仔 “我们这一代”

在县城里迅速建立，又成功撤退

公用电话亭，虫儿又飞了几遍才能让玫瑰枯萎

艳照门和“北京欢迎你” 县城——

蓝色玻璃幕墙上的合金汉字

车站时钟时刻提醒地球又转了几回

无地自容。茫茫人海中有你有我

唯独没有任何一个摩西分开潮流

他说恭喜发财——他就让你去精彩

这是第一句话

四.陶潜箴言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

五.出西北记

亿万黄河水奔流，涓流宛转出青海

亿万黄河水奔流，浩浩荡荡出甘肃

亿万黄河水奔流，狼吞虎咽出宁夏

亿万黄河水奔流，拖泥带水出内蒙

亿万黄河水奔流，苟延残喘出陕西

亿万黄河水奔流，怀抱财富入山西

亿万黄河水奔流，单枪匹马入河南

亿万黄河水奔流，携妻带子入山东

亿万黄河水奔流，归时无言入渤海

——在他们所行的路上都是这样。*

* 摘自《旧约.出埃及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