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等地下战争

我一连几天忘了你，

直到某个夜晚，

困倦地摸向空空的口袋，

找一支烟，才猛然惊觉。

也许，是我贪婪神经的

那饥饿的灌木吞掉了你？

也许，是我只凭这双赤手，

就把你掐死了。

不过，这一切都一样，

凶手作案从不细加掂量。

无论事情究竟如何发生，

如今你横竖是个死人。

你躺着，像已深埋地底，

顶着一头孤零零的灰发，

困在我燃尽的细胞间，

在渐渐凝固的淤泥里。

那时我这样相信的，

愚蠢地沉思者。直到今夜，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力，

将毫无防备的我卷到你身旁。

把我放倒在你身侧，

梦将我们熔铸成一体，

像是一对互相依偎的穷人，

挤在窄小的草垫上。

正如高空杂技演员

在虚空之上被搭档惊扰，

我也与你一同沉沦，

跌入下面的冥府。

任凭这会使我毁灭，我仍追随你，

颤抖着，忘我地——

意识曾经夺走的一切，

如今被我重新夺回！

犹如囚犯在最后一夜

将同伴拉进怀中，

在他身上哭悼

另一个与自己同命的人。

我呜咽着拥抱你，

饥渴地，仿佛我们

只敢如此去爱——

一个活人，和一个死者！

这是偶然，还是陷阱，

让我们重新相见？

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找不到

自己的位置，不在此处，亦不在他处！

我问了自己上百遍：

你这个死人难道还能继续活着？

你是彻底熄灭了，还是在暗中潜伏，

像一场闷烧的地下室火灾？

何等地下之战，

又究竟是何等血迹，

才让我的眼角

自今晨起便带着血色？

混乱只会一味增长，

激情又如此残酷。

我曾以为已经埋葬了你，

可如今，莫非是你要杀死我？

我害怕，我不知道会怎样，

若梦境再次将我掀起？

我渴望你，却又慌张地

把泥土大把铲到你身上。

我口中尝到

一座窥伺着的地狱的污秽：

我的神啊，明天还向我隐瞒什么，

又还为我保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