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虚掷了白娘子

白素贞，你在塔里修行

人间的往事你不忘，剪不断

许仕林虽没有母乳

却还记得襁褓里藏着一缕春风

他牙牙学语时就会到处找妈妈

他蹒跚行路时摔过狗啃泥

他博览群书学作诗，被先生

拿来当范文声情并茂地诵读

他和同学打过架，为了不再被

别人谣传亲娘跟外乡人跑路

他一直在等十八岁以后不再是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

大人们就会把他的想法，当回事

白素贞，你其实也很清楚

世上还有很多类型的妖精

披着人的外衣在建设大马路

或者在菜地里偷瓜薯

雷峰塔封了你的法术和出路

你想抽出一根漂亮的锁骨

制成一把辟邪剑

从铁窗或门缝里，寄去给儿子

许仕林也曾掉到陷阱里

但他在寒冷和饥饿中坚持

也没有哭

如果知道他遗传有你七八成

的，善良、淳朴和懂事

你会笑得灿烂知足

白素贞，你在塔里坐不住

每日焚香念经转着檀木佛珠

时间就像前方打瞌睡的猛虎

不动声色却也不肯让路

菩萨业已疲倦，能睁一只眼

就闭一只眼，放松对你的监督

你承认了所有的错误

但戒不掉思念的苦楚

把一半心思对未来展开畅想

在你蛇心七寸的位置

已把出塔以后要说的话

演练了无数若干次

白素贞，青城山下斗转星移

西湖断桥在城市规划中

借由你这段口口相传的佳话

而愈发光彩

来来往往的青年男女在这里

亦邂逅了一生的归宿。而你呢？

老一辈人还还有几个记得

那间行医施德的药草堂

你走了以后，很多妇婴保健问题

都得另请高明了。

再后来，

许仙出家，须眉渐白更无问红尘事

小青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平凡的人

许仕林科考中举年少有为

但歌酒阑珊间还会察觉到

童年阴影中的渴望，凉薄与空缺

很多人念念不忘你的名讳

而你，在光阴虚掷的等待中

用足三千余年，修成

笔画易写却难做的：

一个“人”字

Anzo 20180219-0224

“重温中国往事”系列，篇目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