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

闲荡呵

也非闲荡，罪铐已交卸

罪名犹存

颊里一种黑色的痛

流放至此

沧州的地皮已

偏远而迤逦

柴官人的衾衣暖上

花枪木柄尚余你温也

于路间

那离京的小友仍善，助尔

洗耳，开眼，你方觉雪上压着雪印

影里曳着影迹。那你“误了”的

恃宠的太尉，掷些叵测的银两

遣将将卒卒，旧故不言旧情

要你花枪枉折。鬼影幢幢然

低下身,低下头,低进酒盅里

被私语饮尽,只剩谋兴的杯底

忽闪。“今日又无事。”教头,

无首的八十万禁军何去从?

差事好

逆来此地

却顺受了这

草堂一叶,枯草半场

点视厅上,

白首红面皮的

像血洇进雪里

你环眼微眯,

燕颔:“较起那天王堂,

不是更好些?”

彤云路,朔风起。

且取道

这茅堂三寸,何时

为冬风吹撼得破?

你向火,对着葫芦默恩

白虎堂的刀剑光影

娘子的哭留

林中的水火棍、铁禅杖

柴官人的惠泽

你没在沉默里

没在地炉的焰火里

咿，未凉的热血犹烈于火

烈于那三二里外市井之酒乎?

且取来碎银

持枪，挑芦，

熄火，戴笠。

引锁门关，信步投东

玉乱琼碎，枪尖咽冷

雪压来时路，

风正紧。

庙宇已作古

近日这年灾月厄

纸钱可有神力?

顶礼相扰。沽酒

来时，且助你星火的飞奔

天理昭然呵

屋舍的坍塌无声，义士

神庙暂宿一夜。

这牛肉、冷酒怎生出火光?

伏门私语：

“教他变作一二块骨回京”

酒潮竟起，你面色酡红

你乃豹子头，武功盖世

你移石拽门，挺枪便是

“泼贼哪里去!”

搠倒。雪是血的雪

作恶的虞候，只配解腕尖刀来

解喉上之皮肉

虎臂挚领，丢翻在地，教他

身首异处，供案上

三颗首级当礼

“天公助我山神亦助我"

吾非草莽，沧州地界已不宜久留

白衫一袭尚有五分湿

毡笠尚在，这发配终了

酒力却醺上来，冷酒吃尽把

葫芦丢了去，雪愈狂心也愈狂

东逃，西风背后助力

醉意乘我我乘醉意，豹伏在雪地

梦死了，醉意反生

――葫芦安在?

（他年若得志，威震泰山东）

                   21.11.21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