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的自述

后来，我觉得我曾是一只羊

在无望的山坡下嚼过草。

一定要远离羊群，它们取食过的地

草茬已经不剩下味道。

日子安寂，无来狼，也无警哨声扰

老牧犬已发胖，一跑就喘。

一年到头没有举办洗澡的活动

不止是我这样想，

所有的羊都觉得身体痒

除了每年一两次的剃度

先排队，再从水池中走过，那时

我就已经想出家

不想再做一只泯然无趣的羊，

想跑到星星点点雨中

淋一阵湿湿的风

即使会感冒甚至死掉，也不怕

后来，我迎来了一次真正的高光

在众羊目睽睽之下

将牧人手拎满溢的牛乳桶

顶撞翻。我想迎挨一次猛烈的踢打

而惩罚没有降临。我始终觉得

呼呼的鞭声还在路上。

而乳牛目击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它并无盛怒。它让我

将嘴凑到垂胀的乳头之下

尝舐。它说：

这是世间柔美的，且可惜爱之物。

之后的我，依然远远地独食

莺飞草长，滋味涩中带甘美。

而当我再望向群羊时，我的目中

已有柔软的光。

Anzo 20211004

收录于《睡前故事Bedtime Sto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