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开始回忆了,
也许这是我开始变老的标志。
那些年少时的景象,时不时闪现,
它们陆续返回我的世界,
它们属于远方那片田野。
我在这个城市中走了那么久,
妈妈,我现在开始渴望那片田野中的朝霞了,
还有那冬天的由浓变薄的雾,
当它们最终消失后,
会在那片黄土上留下白色的清冷的霜。
妈妈,至从我离开后,
我就再没看到这些景象了,
而现在,它们正回来,
先是影影绰绰,慢慢越来越清晰了。
关于过往,我正变成一位真正的看客。
妈妈,你就在那儿,还有爸爸,还有一些没有名字的模糊人们,
我也看到了那个孩童,牵着你的手的孩童,
与你结伴走在深秋收割后的庄稼地的孩童。
妈妈,为什么,我现在看到的东西比之前记得的更多呢?
我也在问着自己,问着那个正端坐与一间斗室中的自己
----他生活在一个有着几千万人口和无数高楼, 并因此而很自豪的城市中。
是不是一定要出走?是不是一定要背叛?是不是必须通过衰老?
妈妈,我们才能再次相逢!
新世界需要开拓,得用死者的骨头做犁和生者的血肉来献祭。
千百年了,我们仍沿用着祖先的路径前行。
妈妈,我才看懂。
年轻的您真好看啊,妈妈,
六十岁时你的步伐已开始慢啦。
妈妈,您们,现在正排列成一行。
队列并不长。
妈妈,我正站在您们面前。
回到那片田野吧,那个藏身树下张开弹弓的,
那个徘徊在小河边眼睛仔细搜索着小鱼身影的
---妈妈,你知道的,那是真正的小鱼啊。
这田野是他的天堂,可对于那位母亲,
又是什么呢?
它是我的故乡,而对您来说,
是故乡也是异乡。
这个城市呢,对于现在的我,
是故乡又是异乡。
我们都是被抛入的,以不同的方式被抛入,
那我们就奋力游吧,宿命的就归宿命吧。
那是1966年冬天,您二十一,朝气蓬勃,
来到了那片黄土刻画的田野,
脸上铺满了笑容------那些老照片上就是这样的。
您走来了,妈妈,您费经周折终于来了。
或被抛进来了。
那片田野啊,妈妈,
就要成为您的故乡与他乡啦。
也要成为我的故乡啦。
妈妈,所有的快乐与痛苦都开始从这田野生长了啊。
那个年轻的您啊,正站在这黄色的田野上开心地笑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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