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小苦瓜

你可知道

在苦瓜的收获季节之后

苦瓜就大量地上市了。

这乡间，哪个菜摊若不卖苦瓜

仿佛它就不是个正经的菜摊子。

阿娘买了二斤大苦瓜，我洗、切

我炒、吃，鸡蛋剩下空空壳

苦瓜只剩下：青夹红的内瓤

瓤里包着又硬又苦的苦瓜籽

喂鸡鸡不吃，扔掉又觉得可惜

我于是，把苦瓜籽埋到墙根下

我若是会变戏法，我就会

指着那厮说：长！长！长！

那厮在墙土里一动不动半天

我显得傻傻，我好不尴尬！

我的童年时光特别短

只有在回忆中反复搓洗它

才能像一件旧衣衫变漫长

温故能知新，也能添加几笔幻想

但一想到我在人间种下的小苦瓜

我就格外笨拙地流露出一种

无人能懂也无人抚慰的忧伤

你可知道

在苦瓜收获之后种苦瓜

那结局可是不了了之的下场

我见那墙下长出了几条嫩芽

我就开始了无尽的奔忙

遇到竹竿就捡来搭支架

洗完蔬菜就拿这水浇灌

好不容易它伸到一米长

想给它施肥我就站在那里撒泡尿

阿娘见了捂嘴笑：

你这可是要用大咸烧死它呀！

那也莫有办法，我不知道上哪

买肥料，况且我也没有碎银几两

那时候我的种植技术不得章法

下手也没个轻重，不出所料

第二天，苦瓜苗灭了好几条

你可知道

人间的小苦瓜，它白白地忙了一场

好不容易才熬到

开出了几朵破破的小黄花

我凑过去闻着，味道苦苦臭臭的

想不明白为何蚂蚁会爬上来咬它

小苦瓜，一截指头那样长

没过几天就发黄

掉在了地上，我也没法再救它！

你可知道

我也白白地忙了一场，

我才是这

人间的小苦瓜！

Anzo 20210924

收录于《比花园更好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