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一般都是男的。

大多是黑黑的壮壮的，汗味比较重

有的一脸青春痘，有的皮肤干干净净

也有瘦瘦的和矮矮的，这样的

体育老师，相对比较少。

这么多年，面孔都凶凶的好像，

因为他喊口号、发出指令的方式

跟正常人说话的语气，太不一样。

有时，在队伍中交头接耳，我们

偷偷地，像不笑出来就会死那样地

笑着。

一被察觉，就立马收敛，

佯装严正肃立，胸挺直手掌平落

中指摸准了校服裤腿的中线

并把不安分的腿脚绷直，

不再和万有引力作对。

体育老师经常身体抱恙

好像他除了家和学校之外，

在诊所和医院里有他最多的熟人。

有时，他的课被语文课占领

有时，是数学老师和英语老师

同时出现，他们忘了在办公室里谈好

于是退到教室门口讲了两分钟：

最终一个胜利地进了门，另一个

抱着书离开，像抱着一次终身的遗憾。

被美术课和音乐课占据的次数

几乎没有，这两个课程

本就自身难保，使我更殷切得等待。

有时，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

在操场边的树下，蹲着抽几口烟

我听到，一声空荡荡的口哨响起

对着下午依旧热腾腾的黄沙

从那略显孤独的角落里，娓娓传来。

像夏日里偶有一声短促的蝉鸣

刚焕发，随即熄灭。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不是

觉得这里特别无聊。

那么多年，突然想到自己从未怀疑过

为什么体育老师体弱多病

明明可以跑十圈都不带喘的

跳沙坑两三米之远，扔铅球第一名

击起了众人崇拜的喝彩

还曾想过他是不是一个退役的运动员

跟一张老报纸上的黑白照片有点像

没有当面和他对话征询过。

那么多年，没有给任何一个

体育老师，写过一张贺卡。

没有说过多余的话。而他

真正生病的时候

好像也没有人知道

他住在哪家医院。

Anzo 2021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