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虫之美

我的呼吸渐渐平稳

意识到，这么多年

青虫只是吃着我栽培的树叶，而从未

伤害过我。以致我敢从

近距的观察里习得寂静的勇气

相比很多人，青虫显得

更无害、恭谦

我见过

一只青虫在橘树盆下路过

白花凋萎，但清香气味犹存

它也闻到这些，它会使用什么形容词

描绘这一生中所见？

一只青虫在枯木上散步

脚步跟不上日光的偏移

但一整片细微的苔藓和菌丝

虽受踩踏但无一倒塌

它到底是如何做到这般轻盈？

一只青虫赶到石斛的树桩上

会见另一只青虫

而另一只青虫开始厌食

它把自己钉在叶片上，没有吐丝

它仿佛食物中毒那般

不爱蠕动，又如同等待终来之死

它在那里。我本想

发出戏弄的声音考验它的听力

而它也许并不知晓自身的密码

而人类的少男少女们

在身体发生那些变化之前

并不知道身体会发生哪些变化

在傍晚时分，它化身成蛹

晚霞天色超乎莫测，也利用了

悄悄流逝的时间

在另一个夜晚，它蛹化成蝶

那过程，像魔术师把雏鸡放入

帽子，然后取出了

一只红眼的大白兔

青虫不晓自身之美

也不自知在巨变的梦中

痛死过多少回

那一夜，我见黑蝶从蛹皮中钻出

停定在石斛的花簇之下

等待翅膀上的水分蒸发

而飞翔的天赋忽然就

把它轻轻地唤起

它在四周环绕纷飞一阵

对这里似乎没有太沉重的留恋

而我却，一直记得

它双翅上迷幻的鳞花

以及它在肥美的青虫时代

有着与蛇一样惊巧的妆容

和尾部弯弯的尖勾

Anzo 20210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