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月

天高月朗，照透塞外边城——

群山如怀可依，清水如枕可睡，

而张家口似小小的摇篮，

安妥在青色的峡谷间。

通往库伦的马帮驼队，已远逝于历史的

缝隙深处，我们无茶盐可贩，只有羞于

叫卖的文字，停靠大境门前，浅淡的煤烟升起，

游移的梦，找到了归宿。

喧嚣的尘埃纷然落定，岁月的河床上

裸露出记忆闪光的石头。

城垣月照，莜麦飘香，通向高原以北的路，

连接着多少骨肉的旧世与今生。

山城月明，不识归人，不辨过客，

每位月光下的走来者，都有福了。

清水河放缓了涟漪，武城街压低了声音，

一轮皎月，洞彻我们的心事。

正是立冬时节，空气清凉如水。而我们——

这些心疼失眠的人，畅饮酣歌罢，

从堡子里绕出，走向空旷的广场。

山月迎面，亮得让人羞愧。

故人相逢不过如此，我们

惊喜，赞叹，挥手致意。权且把它

当作一粒缓解病痛的药片，吞咽而下，

以享人世片刻的醉意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