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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器并非冰冷,我们摸过架在火膛上的鼎锅
圆底鼎锅高悬于房梁下,低垂于柴火之上
八岁时,在七岁的表弟家
他偷锅里的肉给我,被烫伤
幸好不严重。直到所有人想吃肉就有吃的时候
这件事终于可以当成笑话讲
春节在宜昌博物馆,我看到陈列的鼎锅
余温尚在,想起的却是另一件铁器
铧,这个陌生的器物,属于大人
铧是我见过的最明亮的铁
松软的泥土,才有那样的本事
打磨它。光可鉴人。我们的确用它来打量自己的模样
摸它,是一种享受——当大人抽烟卷去了
泥土的磨擦使它有点温热,在寒冷的冬耕时间
我们用舌头添着这热量,光滑的平面如此微妙
我们尝到的甜,和镰刀柄上的一样
咽下的口水也是甜的,至今都值得怀念
不仅是镰刀,铁锹,铁锄,还有斧头
每种铁器都是那么亮(但铁锅却黑乎乎的)
在夜里,甚至只需要柴灰中一点点火星
就能让它反光,这些东西,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
每样东西总能各司其职,各归其主。但也有例外
兄弟们还不懂得谦让,那好使的家伙
总被争夺。在大人看不见的地方,战火时有发生
有一回,我使用弟弟心爱的弯刀砍了树,钝了
被他追赶,我一直跑,跑出了村口
那时我们还从来没出过村,差点迷了路
但我意外地看见了另一种铁器:
硕大的油罐横卧在市集的石子路边
这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大的容器
赶集的人们在油罐上爬上爬下
因此它也是光滑的。听说它有一肚子的煤油
而我们家的油灯却经常干着
小脚奶奶总拿着盐水瓶到邻居家借
我却因此念念不忘村子以外的世
后来坐了轮船,那铁皮的船弦,也被旅人扶得锃亮
每当我离家太久,我就想添一添那船弦
或者火车的仓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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