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箱

除了偶尔需要，才去找一把

钳子，用来剪断铁丝，或一把

锤头，用来敲敲松动的桌椅，

那口用木板缝纫而成的工具箱里

还装着卷尺、电笔、切割机，和

许多生锈的铁钉。它们都像水，

灌满一口浴缸之后，它们快要

溢出来，木板几乎盖不住！

时常有壁虎、蟑螂和大蜘蛛

从工具箱里钻出来

成为了记忆里，最恐怖的场所。

如果，他还继续地活着。

那么，

那口工具箱便是他的百宝箱

是他凭本事吃饭的好家伙

我们一家人的生计，就全依赖他

从箱子里掏选出合适的工具，走向

忙碌而有序的工地，而不至于

再派不上用武之地

一年又一年消逝

它最终落满厚厚的尘埃

他是建筑工头，他画图纸

他设计房屋修筑园林水池，

他跟雇主讨价还价，他给

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发放工资

他是——

我童年里唯一知道的匠人

他最懂生活和工作的艺术

给过我最初的启蒙，他那双手

粗大，

却从来都不是一个粗人

后来的我们，都曾低下头，向

这口即将搬走的工具箱，

道歉：

真的对不起，我们的生活里

确实已经不再需要你。

只留下几样能用的工具后

木箱子，被送去垃圾堆。

如同在棺木盖土之前

我们早就已经

榨干了眼泪，并也

逐一销毁掉了他曾穿过用过的

所有衣服、鞋袜、皮带和草帽

若干年后的此时，我突然想起

这个模糊的人，想起我们

曾那么无奈地对待

他每天开启又合上的工具箱。

我一边书写回忆，一边落下

止不住的泪。真的不可思议

遭受过生活最重的一次打击

我们都是如何长大的！

我告诉

我的兄弟姐妹和亲生母：

我们都要好好地生活，我们

都是他劳碌此生中

仅存的遗物。

Anzo 20210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