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

让我说一说大平原，她的辽阔

是一个平原的辽阔

她的羞涩

是一个平原的羞涩

来自地心的秘密之力

通过水稻，玉米，大豆

抵达秋天的某个黄昏

让我顺便说说平原上的炊烟

早归的羊群与锃亮的锄头

同时被这根神经牵着

让我说说平原深处倚门的母亲

每一只晚归的麻雀

都是她飘忽的眼神

大平原，你用宽厚的手掌

把我一点一点地升起

河流的掌纹是祖先的样子

你让我无限地接近蔚蓝

高粱一般的父亲

他细雨的额头

替一小块天空缀满繁星

一座土岗，让我找到新的高度

该怎样感谢你

你的秋风扫落叶

你的细雨剪春韭

你的没穿内衣的河流

你用一块水洼地与天空交换眩晕

大平原，在你胸膛里

有芨芨草，苦苦菜，七七芽

更有十万个燃烧的太阳……

在你广袤的夜里

让我做那扇忘关的窗户吧

雨后，是你给了我上升的力量

有水井的地方

就有清纯如露珠的姑娘

我还没有资格对一棵桃树说爱

更不敢奢谈青纱帐里的心动

我是有愧的，也是有罪的

大平原，你粗口的人民

尚武的人民，蹲在村头

把稀饭喝得山响的人民

都是我的亲人

去乡多年，或许，我就是你

最司空见惯的一痕炊烟

上升也就意味着消失

我把故乡带在身上

所以我没有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