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里,我看到他们,约翰或者胡安
沿着欧洲抑或美洲的大河逆行
温驯的、野蛮的河水,逆行成一条条支流
他们来到渡口,一百年前的黑色渡船,晚霞
连绵雨季中的木板桥
农场上空的月亮,草原云朵里的鹰隼
他们在岸边写下诗句:关于地球与谷物的重量,自我的重量
如今,约翰或者胡安早已死去
世界却在我的眼里随落日而幽暗
钟楼上的巨钟还在匀速行走
有时我想,努力有什么用?诗又有什么用
甚至还要写到永恒
而更深的夜里,我会翻开大唐
或者南北宋
那时,雪在我的窗外寂然飞落
黑色的树枝呈现白色
布衣诗人尾随他们驮着书籍的驴子,踩碎落叶
沿山溪而行,战乱在身后逼近
他们不得不深山访友,与鹤为伴
有一年,杜甫来到幕府的井边
一边感慨梧桐叶的寒意,一边想着十年的流亡
中天月色犹如飘渺的家书
他说鸟儿只得暂栖一枝。而秋风吹过宋代的原野
柳永的眼里,天幕正从四方垂下
长安古道上马行迟迟,少年好友已零落无几
此时恰是深夜
我正与一万公里之外或一千年前的诗人聊天
他们活着时,没人能想到
会有一个姓韩的人在遥远的雪中
倾听他们的咳嗽,心跳,像听我自己的
在我们各自活着时,一个个小日子琐碎又具体
充满悲欢,特别像上帝的垂怜
没人看得到,但没谁不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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