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诗人刘志清的“月芽滩”里吃樱桃


“月芽滩”是老诗人刘志清的一片果园
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河滩
十年后的今天,这里的果树已经成林

去年秋天,诗人牛庆国在“月芽滩”里吃过葡萄
六年前的夏天,老诗人杨文林、何来
在“月芽滩”里吃过西瓜
今年,全县的文友们都接到了老人的邀请
因为,“月芽滩”的樱桃熟了

从第一颗樱桃成熟
老人就拄着拐杖在路边张望
他盼望那些朋友们快些来
成熟的樱桃风一吹就落了
他说,风落的樱桃像眼泪

老人今年七十四
写过《红牧歌》红过整个中国的诗人
如今只能凭借手中的拐杖,来支撑衰老的光阴
但他丢下了手中的笔
就开始用不老的骨头蘸着月光在大地上书写

十年前他布局的一篇奇文
如今已经郁郁葱葱
其中的每一行诗每一颗字都有鲜活的心跳
我坚信,全中国都没有第二首这样壮观的诗了

写了一辈子诗的人,多想把自己当做最后的一个标点留在世上
许多人都在谋划一个完美的句号或者感叹号
而他,却要用一片自己亲手开垦的土地
来书写一串发人深省的省略号

“月芽滩”粗略估计也有十几亩
这是老人一块石头一块石头捡出来的
回首十年,留下的汗水惊心动魄
长成的树木惊心动魄

和所有果农不同
老人在自己的“月芽滩”拒绝施用化肥和农药
他常说,草木有心,知道该如何生长
他甚至连枝叶上的虫子也很宽容
去年牛庆国来看望老人时
老人大谈自己如何和偷吃葡萄的胡蜂斗智斗勇
天真的老人手舞足蹈像个孩子
可一脸憨态的老牛
最终也没有听懂多少老人浓郁得有些拗口的方言

说起方言,我记得老诗人杨文林对我托付的一句话
他说:“见了志清,第一件事情要告诉他
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他的方言比外语还难懂,我从来就没有听懂过。”
他还要我告诉老人:“我记着他哩,
让他好好活着。”

是的,为了好好活着
他把每一株稗草都当作对朋友们的思念
十年来,身前身后的山峰
都曾情不自禁地和他一起呼吸
可春来着绿秋去披霜
轮回的光阴只给了他一头银亮的无奈

和往年不同,今年“月牙滩”的果树全部挂果了
这像一首诗,即将要结尾。
回首一生,这是对孩子们最满意的交待了
写了一辈子诗,儿子仍然没有逃脱下岗的命运
女儿仍然要流落他乡去打工
自己流过泪的诗歌,并没有减轻他们活着的痛苦
只有这满地的果树换来的现钞
让他对亲人的愧疚略有减轻

可他毕竟是一个诗人
多汁的浆果在他的培植下就有了诗意的冲动
借着阳光和雨水
他还会听到树叶们的欢呼和叹息

每一个黄昏,当他依着西汉水的波光放下手中的拐杖
他一定还会为一次次到来的黑暗和渐次升起在头顶的星辰伤感
我知道,人,不过是被五谷写失败了的一首诗
通篇布满涂改的痕迹
最后又不得不团起来丢在风中

诗人老去,也必将要被风带走
可他要将内心的那一抹月色留下来
就像命运将他深埋在了俗常的贫贱
而他却努力地长成了一座果园

七十四年,到底是一次终结
还是一个起点
热衷于采食的诗人们并不在意
唯有衰老的播种者知道
那高悬在枝头的每一枚果子里
都有他要交待的遗言


2012.6.28
作者
包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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