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皮大衣

它是一件灰色的貂皮大衣，悬挂在绳索上

阳光正榨干它身体里最后的水分

领口和肩胛处，来回走动着几只不知名的昆虫

它们神情专注而肃穆，仿佛在享受某种美味 

又仿佛要赶在时间的遗忘症复发之前

对这个即将枯萎的身体作一番凭吊

“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

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春秋交替中，它一直依赖这样的言辞来激活日渐麻木的神经 

既然只剩下这具由衣架撑开无血无肉的空皮囊

那就好好利用最后的余温，分享一下杜女士那个

有着奶油般细腻和草莓般新鲜皮肤的情人

尝一尝爱情的滋味

它记不清在这里晾晒了多久的月光，而月光夜夜冰凉

它又试图把剩余的一生交给风

在时而向东时而向西的动荡中，追抚曾经的美好――

那时它光泽饱满质地柔软 

与一个年轻的身子相遇时既有慌乱和颤栗，又有骄傲和满足

虽然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却让它体会到所有承受的极限――

充满的狂喜与空下来的绝望

但我仍然无法为自己找到同情它的借口

它在风中飞翔或跌落，被宠幸又被搁置――

就算是命运，身不由己

但那种欲拒还迎 、欲语还休的姿态却是我所轻视的：

如果那是沉溺中的享受，为什么这享受始终不敞开？

如果那是等待中的呼喊，为什么这呼喊不发出声音？

我只能这样从相反的角度去理解，以表明我对生活的态度：

在被孤立和漠视中，让内心高傲地示众：

以退为进，以静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