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托马斯·曼的欢迎辞

az igazat mondd, ne csak a valódit,直译近似“说出真实,而不只是事实”。valódi/való 更偏向事实层面的真实,igaz 则包含道德、精神和诗性意义上的真实。
汉斯·卡斯托普与肖夏太太,均为托马斯·曼小说《魔山》中的人物。年轻的卡斯托普在瑞士疗养院中爱慕肖夏太太。
科斯托拉尼·德若(Kosztolányi Dezső,1885—1936),匈牙利诗人、小说家、翻译家,Nyugat(西方)成员,József Attila的前辈,1936年11月因喉癌去世。
原文“fehérek közt egy európait”(在一群白人中,一个欧洲人)。此处的“白人”特指当时占据欧洲政治主流、却已背叛欧洲文明精神的种族主义势力。“真正的欧洲人”则指向被纳粹剥夺国籍的托马斯·曼。

如同一个已渴求歇息的孩童,
他终于走到了那张安恬的床前,
却还要央求道:"别走,给我讲个故事吧"——
(这样黑夜便不会骤然扑到他身上)
他那颗小小的心,还在惊怯地跳动,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更想要的
究竟是故事,还是只愿你留在那里:
我们也是这样请求你:坐到我们中间来,讲个故事吧。

讲讲你一贯所讲的,尽管这些我们从未忘记,
讲讲你就在这里,和我们在一起,
而我们所有人,凡是怀着人应有之忧虑者
也都与你同在——
你深知,诗人从不说谎:
对我们讲出真理,而不仅仅是真相,1
讲讲那道光,它会将我们的头脑点亮,
因为倘若没有彼此,我们便只得在黑暗中彷徨。

如同汉斯·卡斯托普透过萧夏太太的身体,2
愿我们今夜也能这样洞彻自己。
你软枕一般的话语,隔绝一切喧嚣:
讲讲什么是美,什么是纷扰,
这会将我们的心从哀恸提升到渴望。
我们刚刚安葬了可怜的科斯托拉尼——3
正如癌症侵蚀了他的躯体,
数个恶魔般的国家正将人性啃咬!

我们浑身寒栗,追问道,前方还有什么?
那些滋生的、恶狼般的思想会从哪里扑来?
将渗入我们之中的毒药,是否已经在熬煮?
还剩多久,你还有个地方可以放声诵读?……
请讲吧!你开口的时候,我们万不可松懈。
愿男人不失其为男人,
女人不失其为女人——自由的,可爱的——
而所有人,都不失其为人,因为这样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请坐,请开始讲你的故事,
我们都静静听着;也会有些人,他们只是为
能望着你而开心,因今天在这里、
在一群白人中间,看见一个真正的欧洲人。4


1937.1
作者
尤若夫·阿蒂拉

译者
张佳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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