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事

我不敢望向已经被我做成的那个人。

那个人，他无辜，黑色，完全。像一只单独的眼。

夜。浓雾的铃声大作。值得我毕生的尖叫

我没有出声，但一只逝去如电的动物出现了

一只逝去如电的动物加入了迅速关闭的远方

树木在那远方吞噬模糊的东西，像胡须警觉着。

我不敢从远方的心上拔去那些诡异的树木。

或者从空虚中译出不一样的树木，我不敢

一颗近在眼前的心，哪怕是浸在喉咙的心——

很高很高的地方，山传来生涯般的黑色。

或者很低很低的地方，黑色用矿物质的声音唱歌。

握住骨头，握住易碎而不易移动的财产

我不敢变成那黑色。但无所谓置身。

被我喝光的黑色的水。我不敢放一滴在指尖

或者忍受一个结果，任何结果。任何结果

都把姿势插在痛苦里，像诛灭一样精确。

我不敢，于是我还在这里。没有另外的门。

没有另外一个，手和脚的白纸筑成的我。

呼吸已经停止，然后走上呼吸的路被遗忘

我不敢从口袋中掏出还要做下去的那个人。

我不敢毁灭这个命令着的口袋，连同手一起。

从这个夜里，我不敢走路，不敢把路像雨一样喝下去。

摘下的头滚在地上，我不敢看，不敢踩。

我不敢像满手是血一样满手是字。

摘下的头满地打滚，滚成更多的头。

晕眩，晕眩。光了又黑的，黑了又光的。晕眩，晕眩。

再让手撒在地上，再让脚撒在地上。

但旋紧被天空的吸盘召唤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