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

薇尔卡？

我只记得你来的时候，

十二月末的北方处在雪夜的前奏，

雪原上的白桦林第一次迎来红色的晨曦。

你的皮肤就像树枝上抖落的白雪，

而你在我那耳边轻柔地呢喃细语，

唤起了我这日渐沉睡的心跳。

在这从未诞生过活物的白桦林

薇尔卡

你的存在曾挽救这儿的长夜漫漫

你就像那空寂的白桦林之上

唯一一只

萤火虫

可你的萤光

却掀起一片的火海

燃烧着已逝去的时间

燃烧着这片白桦林

我久久地凝视着那些正燃烧着的过去

火焰却透过风雪爬满我的全身。

我仓皇地呼唤你的名字，

嗓音化作翔隼飞出，

却被火焰截断了它的飞行。

薇尔卡，

你的背影，

和我所有的文字，

都消弭在吞没我视线的最后一团火焰中，

仿若一团幻象。

大雪从猩红的晨曦中落下，

填满足迹留在雪原上的凹陷，

空荡的白桦林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生灵。

你存在过吗，

你来过这儿吗，

薇尔卡。

白桦树下刻着的你的名字被这场大火抹去踪迹，

薇尔卡，

今夜，

我们的存在措不及防地成了一场错误。

后来我拖拽着锈迹斑斑的躯壳

在雪原漫长的边境线上轻唤你名，

静悄悄的黎明中远方却传来回音。

回过身望向那白桦林，

才发现当初口中“远方”的意象，

如今早已被我踏在脚下。

时间打了个寒颤。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

薇尔卡。

是在那火焰肆虐的星夜下么？

你就是那样平静地迈向雪原的边界，

于是多少的呼唤都化作遗忘的语言，

流向远方的远方。

薇尔卡

我知薇尔卡不是你的名，

可我又该如何重唤过去的亲昵呢。

我从未遗忘你向我倾诉的痛苦，

而你的泪滴

又留在了哪棵白桦树下呢。

你曾那样年轻，

可我却没有读懂你那同样年轻的语言，

最终

我们都草率地衰老了。

薇尔卡，

自那杀人放火的过去终于过去后，

白桦林上的风雪永远不会停下了

所有白桦林中的游魂，

再次凄笑着、啜泣着，

遁入夜空下深邃的白桦林之中。

如此的荒凉，

如此的痛苦与罪恶，

无时无刻不煎熬着这儿的每一棵白桦的生力。

薇尔卡

你没告诉我

梦中的西伯利亚

如此漫长

那漫长的边境线，

一眼望不见头。

薇尔卡，

我不再留念任何人，

我已替每一颗白桦树拭去眼泪

从今直至永远，

这广袤的白桦林之上，

再也没有未消逝的游魂。

也不会再有任何一片大地，

有理由承受与诉诸如此的罪孽，

与沉重。

而唯一能再次引出白桦的泪滴的，

只剩死亡

——白桦林上最后一个活物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