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首
河西走廊那些巨大的家族坐落在往昔中,
世界很旧,仍有长工在历史的背面劳动。
王家三兄弟,仍活在自己的命里,他家的耙
还在月亮上翻晒着祖先的财产。
贵族们轮流在血液里值班,
他们那些庞大的朝代已被政治吃进蟋蟀的帐号里,
奏折的钟声还一波波掠过江山消逝在天外。
我只活在自己部分命里,我最不明白的是生,最不明白的是死!
我有时活到了命的外面,与国家利益活在一起。
第三首
夜郎国的星芒射向古地图的西端,
历史正被一个巨大的星际指南针调校。
是否只有在做爱时死去,我们的这条命才会走神进入别的命中?
我飘浮在红尘下,看见巨大的地球从头顶缓缓飞向古代。
王二要回家,这命贱的人,这个只能活在自己命里的长工,
要回到祖先的原始基地去,唯一的可能难道只是他女人的阴道?
哎,散漫的人生,活到休时,
犹如杂乱的诗章草就——我看见就那么一刻,
人的生和死,如同一个句号向西夏国轻轻滚去。
第八首
嘉峪关以西,春雨永远不来,燕子就永远在宋词里飞。
而如果燕子想要飞出宋朝,飞到今生今世,
它就会飞越居延海,飞进古代最远的那粒黑点。
黑点就会在我看清这个世界前变淡,会在河西走廊上空
慢慢变成一个行人视野中巨大的空心圆。
在中国,在南方,春雨会从天上淅淅沥沥降落人间,
雨中,我想看见是何许人,把我雨滴一样降入尘世?
我怎么才能知道,此刻,我是那些雨水中的哪一滴?
祖先常在一个亲戚的血管里往外弹烟灰,
祖先的妻妾们,也曾向人间的下游发送出过期的信号,
她们偶尔也会在我所爱的女人的身体里盘桓,
在她们的皮肤里搔首弄姿,往外折腾,想要出来。
第十首
翻过乌鞘岭,王大来到河西走廊,延续他家族的岁月。
他的男祖先被分成文和武,女祖先被分成治和乱,
因此在婚姻中,他的老婆们,被他分成了美和人。
如同在1983年,我蓄着分头戴着眼镜进入社会,
我要学习在美中发现人,在人中发现美,
但直接面对美女,我真的可能什么都看不见。
这就是男人们热爱女人,基本上是为了性的主要原因,
因为,如果死能屏蔽生,那爱就会遮蔽掉性。
而我如果想远远地看清生死,想用古代佳丽屏蔽掉当代美女,
那我年轻时所有的色情和艳遇,所有的钟情和失恋,
都是扎根于博大的理论而毫无实际指导意义。
如今,我清楚地知道,在生与死互相屏蔽的世界上,
我们所爱的女人的胸脯,应该细分,分成乳和房,
如此的生命认识,使得我今儿个多么的简朴,多么的低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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