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梦想之一

每一天都是植树节。我们把铁锹

插进地球的耳廓里，做一个土电话

让轰隆隆的它也来听听我们轰隆隆的心跳

在春天的清晨我们醒来。吃饭，劳动，打喷嚏

愉快得好像一只尚未落下的脆苹果。

大地呀！站到你松软的肚子上来

我就想起了尚在路上行走的

尚未结识的好朋友，还有他们手里

攥着的几颗需要回炉的心

我将穿上一双美丽的小靴子，里面有

去年春天留下的，三颗倒不出的小栗子

这些阴沉任性的精灵，以圆润的存在提醒我

生命，或许就是一点点儿的额外之痛。

哎呀呀！这双靴子，要是你抖一抖它

或许还能倒出一本色情杂志，一副手铐

半张烧毁的诗，面具，铃兰花环。我将穿上它

赶往蒜苗、玉米与茑萝松的约会

按照老黄历，把我柔软而膨胀的荒凉身体

全部种到地上

我还要做一点小生意，为每一位路过的植树客人

提供过期牛肉罐头。一条黄色的断尾巴土狗

就拴在河岸边。当我与每一位恋人

在温暖的水边接吻，它的狂吠就变成丝绸

遮住这亲切的秘密。

在共同的劳动中，我们积极寻找着最后的失败

寻找两具无罪之身，变成浪艳的鬼

幽灵一样穿行在雨水与金鱼草之中

从凯歌中逃逸。而两把铁锹就在臂膀上跳舞！

这播种的号子呀，多么温柔又多么苦涩

我们一边劳动一边放声歌唱，把厌倦都留在了身后

好像推动一扇旋转大门，然后一次次转进又转出

春天，天地竟然是这样明亮，明亮得像无人居住

像从未消化过圣人、科学家和大独裁家的粪便！

哦，劳动，使我们的舌头长满厚茧

哦，劳动，使人学会了鸟的哨子与飞行

我突然预感到，生活不是穿过不幸

或者，它不全是——

如果每一天都是植树节。如果我们把铁锹

插进地球的耳廓里，如果让轰隆隆的它

也来听听我们轰隆隆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