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或去年十二月

那是个明亮的冬夜。我记得我们相拥。

像一对婴儿，或两个疲惫的战士。

在夜色中行军，一度接近死亡。

如今，我们是树与石头。彼此辨认，

彼此创造。连野兽也恐惧这一种爱，

海潮与你我相互鞠躬。突然一个声音

对我说：去吧！去接受智慧！去接受

神庙中，有一只圣杯忽然颤抖。

接受一片叶子轰然坠落如深渊。

那个声音对我说：天堂是如此轻佻，

所以你越是爱，就越是龌龊。

于是我们更抱紧对方，如风中蛛丝。

我对那个声音说：如果，只是如果，

人之一命如叶如蚁，如果我们的舞台

已经足够纯洁和甜蜜，足够洗净罪恶，

如果舞蹈与败坏各有其伟力，如果

雪天中能飞回一只喜悦的鸟。如果

人群中真的存在过一次清晨，如蝴蝶一闪。

声音说：幸福是你租借的头纱，世上

没有一位永昼的新娘。死亡在你身后追逐。

死亡在天幕尽头等待。

我问那个声音：疯子，钞票，骨头，皮鞭，晕眩。

还有所有被动的善良，不值得饶恕的善良。

去哪里找一个古老的故事，令人一再盘旋，

将它们全部编织成一个谎言？或者说，

是否真存在一只酒杯，其中盛满了

无限广阔的劳动，盛满透明的心。

声音说：所以，你必须去接受，

去接受海洋不为世人的愉悦而诞生，

接受太阳为幸运者更为不幸者照耀，

去接受生命诚实，如同叶子的诚实。

接受头顶的天空拥有鸟儿，也拥有轰炸，

它承受过荣耀，也受过羞辱。

声音说：去吧，去接受智慧！

接受这世上没有重要的恨，更没有拯救与征服，

只有同一种风，同一把沉默的琴弦，

让人痛苦地爱，绝望中一再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