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廖亦武獄中詩集《古拉格情歌》

想像是不必的，隱喻是不必的，

寫作也不必。然而我們寫著。

即使我們的筆頭不碰上鐵，鐵

最終也要來折斷我們。

比喻為獸是不必的，呼喚為兄

也不必——儘管十年前我曾呼喚，

十年前我也曾蘸骨灰寫信：

死亡是不必的，血落上雪卻是必然。

苛求詩藝亦不必，只有龐德

才能把鐵欄想為五線譜：明亮上揚。

撰寫文學史的筆觸及不了歷史，

觸及也是不必的，記憶的高貴並不需要。

這麼多人，從一九九〇年的中國

湧向二〇〇二年的中國，我被虛無撞傷。

烈士或商人，古拉格或北京：

將有另一些人重新執筆，書寫鬼魂。

療傷是不必的，從傷中取墨卻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