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

1.標本

它把飛翔的姿態一直保持到死後

它的小腦瓜裏什麼都沒有

我驚訝於它羽毛的蔚藍並未隨死亡而改變

彷彿它依然活在山野中的玻璃宮殿

要是它能夠選擇，它不會讓你

在它的軀體裏塞滿棉花

它是被迫告別腐葉的氣味、溪水的淙淙

它停止歌唱，卻因此進入了永恆

2.發明

每一項發明都使我們看起來好像超人：

子彈殺死了我們懼怕的野獸，望遠鏡裏

出現了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古老的調情

我們躲在暗處，好像叢林戰士

每一項發明都把我們推向更加不起眼的位置

但我們有能力活得更好

比如造出更多更不值錢的硬幣

比如駕船駛向我們祖先從未到達過的海域

3.忠告

一個鬍子拉碴的大男人並不一定兇狠

一個白白淨淨的小男人並不一定溫柔

你不一定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公主

你那慈祥的老父親或許比花邊新聞更庸俗

但劊子手也會深愛他的兒女

就像唯物論者也會有狂想

而你若探求靈魂你就會陷入最大的非理性

而你若對靈魂漠不關心你也就只有點小聰明

4.計算

a.一座村莊只有一把椅子——怎麼可能？

b.五架鋼琴由一個人彈奏——怎麼可能？

c.樹葉模仿樹葉——樹葉是太多了。

d.太多的人相互敵視，卻走進同一座墳穴。

e.從我到你，就是從一到無數。

f.而一顆心不止只配一個人。

g.相互眺望的兩個人各自只能看到對方。

h.你不可能同時朝四個方向走去。

5.閱讀死亡

一本書，一個故事，我預料這其中必有死亡

好像我自己必將死在這故事當中

沒有多餘的人物，沒有不相交的道路

在某條小巷或某個房間，一口棺材已經備好

雨水、燈光，都是伏筆

必然的死亡把我逼向無奈

但這正是我所預料的結局：我目睹它

我變得殘忍或堅強為了活在故事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