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像衣蛾巨怪,咕咕扇动,
穷人,游民,已丢失田野,
垃圾凌乱升起紫气。
连轴转的小餐馆、旅店
肮脏浮出泥坑的黑窟窿,
像太湖石生锈穿孔的眼睛。
面孔油腻的玻璃,竖起
各种旗帜的广告,烟雾
模糊人声,乱响如澡堂,
霉斑凝固的小街,蔓延的店铺
飞来冒烟的穷人和怪客。
蓝钢屋顶,骑着灰皮寒冬。
原住民的灰金小楼,应是碉堡,
乌青水泥墙,窗户是大弹孔
盯着高速路拆迁户,盯着
补偿款催生的四层楼,
几十间房,每间几个平,
月租碎银,长出租婆王国,
一群麻将馆赌徒,随村动荡,
厂房,仓库,租楼,在滚动
混乱街景是酸汤,卤面,在飘进
昏暗路灯,廉价的肉体,
像被惹恼的肉虫,算命人在镀金失意,
搬运工在路上,向盔甲疲惫放电。
失业醉汉,正走进死胡同。
钞票的电池,在充电老村烟尘,
打工仔在焊接自己,在翻手机。
小贩在叫卖,商铺在冷静倒闭。
城中村涌出一个坠毁的岛礁。
吃饭,聊天,喝酒,游荡
睡在重重泡沫上,空港、保税区
市政大楼望着城中村,如老板望着流浪汉。
拜赵公明,拜关公,各种神像
给昏迷房客打下强心针。
南方工人在回流,又逃离,
流水线在培育假人,真人在梦游,
防霾口罩在呼吸,理发店
在储钱结婚,90 后打工者
在反抗父辈刷漆之路,都市的战争
心脏跳动在危险丛林,黑暗部落
镀层的村落在增厚,村中头颅在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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