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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里都能遇见我:
公交车,出租房,麦当劳,
还有那栋平庸的大楼——
好平庸啊。像我脚上穿的球鞋,
二十七岁时,它们已经学会
停止尖叫,夜里不再说悄悄话,
在雨天的地铁里,它们向别的鞋子
虚心学习,终于掌握摩擦力,
阻止梦,阻止我乱用魔法飞行。
别误会!我是说二十七岁,
正值美妙的季节。古怪的天才梦
终于放过了我。我不再偷偷排练
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的致谢词。
我更文雅了:常常静静地发癫。
我更体面了:品尝汉堡里的生菜。
也有了更纯粹的理想:带个枕头
躲到深山里,不分昼夜地看黄色小说。
开始研究一些至关重要的问题:
如果意大利面也能飞上天,那么
假如把我的头发都变成意大利面呢?
二十七岁。我的灵魂已经向地球上
所有原子租用了这具身体二十七年。
像狗租了一条尾巴,鸟租了翅膀一样,
我终于熟悉了我租来的手脚与脖颈。
它们并不纤长,不适合佩戴珠宝,
但我就用这租来的手指学会了写诗,
用租来的脚趾夹起掉在地上的薯片。
必要时,我不美丽的手臂还能变出
一把空气吉他,为失败者弹奏沙滩雷鬼。
我的嘴唇上挂着一个等待送出的吻,
我咬得七零八落的指甲盖里,还夹着
从破碎的梦里掉下的纸屑与雪花。但是
但是没关系。二十七岁,我学习爱。
像爱夏天早晨第一朵薄荷叶一样,
爱我这条向地球租来随便用用的身体,
并且练习着去爱里面住着的那个
随便长长、也不太体面的灵魂。
二十七岁时,我不再假装高深或者勇敢,
好像五升的冰箱,非假装自己是一头冰柜。
我开始关心那些拍坏了的照片,那些
挤歪了奶油的蛋糕,还有柠檬树上,
结着的一颗最小、最酸、最坏的果子。
坐公交车时,我会和歌词里一样,
只坐到上排,拣最好的风光放在眼前。
因为我们活得越来越多,我们就越来越小,
我们的眼睛越来越小,我们的心越来越小。
小到只够爱一栋很小的房子,一台小电视机,
一条很小的狗。二十七岁时,
我爱的人也有点儿古怪:像乱七八糟的树,
各不相同的石头,飘走就再不回来的云。
可是要去爱,我们就得是这样的才行啊:
嘴巴胡乱叫的,眼睛胡乱看的,腿胡乱走的,
在电瓶车上胡乱留下一个汗湿屁股印儿的!
我已经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成熟女性,意味着
我比前二十六年更精通现实生活的艺术:
领外卖折扣券,写周末的购物清单,
学习踩离合器,辨认大多数交通标志。
作为心灵的训练,我常常发笑。但是,
在笑也是罪行的世上,我尽量笑得小声一点。
同时,我已经为中彩票后的生活做好安排——
为舞台放弃生命,追求那个更纯粹的理想:
在山里不分昼夜地看黄色小说,
并且,带两个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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