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呼啸了一整个傍晚

鸟呼啸了一整个傍晚。我独自驱车

从海边回到城中。这座小城。我已经在这

消磨了两年时光但仍对它一无所知。如同

世界上任何一座小城一样，人们生活在这里：

有人长大而有人衰亡，在过分宁静的周末

父母亲教孩子们骑脚踏车。道路两侧是榕树

与蓝花楹交织的蓝与绿。我偶尔一次停下捡拾

那些掉落的花朵，大多数时候只是穿行而过。

现在我回到城中。我一个人回来。事实上，

哪天我不是一个人回来呢？我猜我正在

渐渐习惯这样一种孤独。喧嚣时，它是一场

无论如何都不肯平静的雨。而沉默时，

它也不过是孤独而已。何况我还有工作与学业，

还有电视与烘乾机，偶尔——很偶尔我还有诗。

它们加在一起，足够叫人度过一整个

忙碌的周六。只是今天的鸟们叫得实在太大声，

那叫声！一种山呼海啸的叫声，一种天地中

只剩下这连神明都必须聆听的叫声。一种让我

听见自己格外沉默的叫声。我想起你。

我甚至可以想象，在群鸟的呼啸中，你会如何

掏出手机记录这一刻。你会说一点俏皮话

让这平静的一天显出一点荒诞。你一定还会

说起关于鸟的生活而我则会询问你最想成为

枝头的哪一只：是最最吵闹的那傢伙，还是

它身边挥动翅膀、围绕黄昏沉默打转的那只。

鸟就是这样天地颠倒地呼啸著，粉蓝的傍晚里

只有鸟和我，以及我手里这袋新买的麦当劳。

热热的，如果你在，我们还会多买一点。

在这座不是我的城里，我是没有过去的人但

也正因如此它正在不可辩驳地成为我的城。

我多么希望你在这里。所以在麦当劳门口，

我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假装此时此在

你就站在我身旁。和鸟们一起。这长长的一天，

如果你也在这里，如果我们可以如此地一无所有

但是双手紧紧捏住我们一无所有的幸福。

而此刻只有鸟的呼啸。只有鸟呼啸在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