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于荒野

我要死于荒野，而非病榻。

带着我的骄傲，逃离人世间。

老爹问：是否一直交着养老金？

怕我老无所依，街边翻啃垃圾。

我闭眼，想象行将就木的残喘——

插管的身体在病榻上腐烂，

门外儿女们争吵发红的脸……

恨不得此刻就他妈彻底了断。

草履虫活了千万个世纪，

不过是卑微地喘息。

没见过山巅的狂风，

岁月又有何意义？

它可曾问过自己：

走过多少路？翻过几座山？

是否体验过，生命的斑斓？

去他妈的医院！去他妈的白帆！

我绝不终结于，无数死人睡过的床单，

如一条老狗，目光中倒映别人的垂怜。

我讨厌善意谎言，

我讨厌呜呜咽咽，

我讨厌一群人阴霾般守在我床边，

等着断气，将我塞进盒子里面。

滚！都滚！你们休想这么干！

我要死于荒野，在白雪皑皑的群山之巅。

我要死于荒野，在荆棘丛生的密林湖畔。

我要死于荒野，腐烂在一棵树的根里面，

随着脉络流淌。

我要死于荒野，带着我的爱和自由，

照亮一池星光。

我要死于荒野，风用沙子一粒粒把我埋葬。

我要死于荒野，蛆虫将我当成自己的故乡。

我要死于荒野，没人知我死在什么地方。

我要死于荒野，魂灵在天地间四处游荡。

烧掉！烧掉！把该死的族谱全烧光！

我不要祖先，我不要香火和纸钱，

我不要冰冷牌位和你面具般的丧脸。

生命的盛宴，岂能为一段枯骨搁浅？

欢笑吧，跳舞吧，就在今天——

生的狂欢是对我最好的祭奠。

别用悲愁绑架生命，

别让祭坛切割余生。

我只是风，呼啸的、自由的风。

若有一天，你也老去，

躺在某片安静的草原。

溪水叮咚，繁花落红，

野草带着甜香，清风拂你脸颊——

还有一丝炙热，穿透岁月的枝桠。

那不止是风……

那是我裹挟全部的光，

挣脱荒野，

赶来吻你，最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