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落幕（组诗3-1）

（二十二）麦畲里

该和我的童年告别

告别施工一半的铲土车

告别维安的城堡

我和虎子藏满兵器的库房

细棍长出欣喜的小苗

捅破电影院幕布的罪犯

被我们用南瓜藤捆扎

扭送到湄水河边

等一个路过的美军飞行员

带走他，去驼峰航线的起点

（二十三）星塘街

喂猪草

这是我外婆小时候干的事

我也只会割下柚子叶

挡住圈栏里

窥探的双眼

（二十四）戴家洲

前面说到美国飞行员

在县城东北方向的湖边跳伞

抱着他艾略特的诗集

逃进当地一户农家

侵略的队伍从田垄上走来

挑起静卧的家禽

在一棵大樟树下开始盘问

黑色的沉默从这一头

被驱赶至磨盘的另一头

空洞的土坯房

在火焰中嚎叫

炮楼死亡的探照灯一指

便化为黑白胶卷里无声的灾难

〔翻越县志发现在抗战时，

有一位美军飞行员跳伞

在戴家洲附近的大水塘

边，故而作此诗。〕

（二十五）桃树坳

在水坝的瀑布下静心

任凭穿透岩石的柔水

一丝一丝抽打在背脊

冲走的只有虚伪的俗衣

烈日迫使我闭眼

穿梭竹林的寒风

斗笠下戏谑的神情

妄图让我感受冷漠

直到岩石笨拙的开始

朝我吐露历代修心者的生平

互相不知所云的对话

已然淌到了下游的山谷

老头的葫芦饮满山泉

粗布的衣服温暖如初

赤脚走过沿河山路

笛音才渐渐消亡

（二十六）茅坪村

村落

野狗在树下狂吠

莲花开了又谢

今年的果实不苦

小孩都乐意吞服

废弃的石板路旁

长满了四叶草

经常在池塘边野钓

拔走鲤鱼呼吸的芦苇

存放在渔民的木屋

厌恶大人的静坐

发疯砍伐玉米杆丛

拔下它们成熟的胡须

在日头落山前

变成自力更生的大人

跟着小城市的余晖

用茅草拴住鱼鳃

在摩托车的后座

好似打赢仗的马夫

长矛的枪头

水灵灵滴落汗渍

（二十七）一心

直尺的校正

九曲桥变成六曲桥

        因为街道的变更

        红色变成紫色

共墙的民居

为晾衣杆的长短

大打出手

热闹的中心

是最孤独的剧场

曾有这样一个午后

鲜活的老年人

敲击不愿闯荡的门球

        登上无尽的台阶

        怒而冲冠的柏树

纷纷燃起绿色的火焰

（二十八）石灰托

风化的花岗岩丛

像群居象群的后背

它们围住娇小的灌木丛后

议论家庭的开支

国家公园的雪融化了

旱季往雨季大规模迁徙

地球散开的河流瀑布

永远汹涌着自由的船帆

象群似乎该从此地离去

车窗外孤零零的车流

每熄灭一盏路灯

离家便远了几分

202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