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膨胀2

　呼唤膨胀——

　　机械在膨胀。泪水在震颤

　　我听见远古的臆想、种族的悲风

　　当惊慌的野马拽断缰绳奔向沼泽的时候

　　当旋转的齿轮割碎地面新生的苔藓的时候

　　当腐臭的机油浇灌进身体每一根血管的时候

　　我们逐渐被代替——一切唯一的事物都将灰飞烟灭

　　除沉默以外

　　沉默地行走，昏天暗地地行走，头也不回地行走

　　我们为自己，趁早挖好了坟墓

　　并伺机抢占长久的睡眠

　　呼唤膨胀——

　　认知在膨胀。真理在熄灭

　　快些吧，我们朝自己怒吼——

　　快些吧，别让你的命数被他人赶超！

　　有人从阴寒的白骨中爬出来

　　渴望用数字来感召万物

　　然后现在这样笑着——

　　未来是可以召见的，命运是可以戏谑的

　　恐龙的头骨不及一张喜剧戏票值钱

　　呼唤膨胀——

　　等待在膨胀。泥土在稀释

　　我们拥有了武器，却失去了耐心

　　我们缩短了距离，却再无流泪的权力

　　我们狂喜着夺过清晨，打翻了盛满不安的沙漏

　　绝对的理性，一切尘埃都按部就班

　　万事万物自称算法的奴仆

　　岁月变得一文不值。总有冲动在痛苦之前先抵达口腔

　　念头——鸣叫着，一日快过一日，一年快过一世纪

　　我们的痴妄在鸣笛声中倾盆而下

　　一个夜晚还没过去，新的月色就攀上天空

　　一代浪子还未安息，新的潮水便把他们大口吞没

　　海浪里是更为膨胀的海浪。自甘奔涌也自甘灭亡

　　若想逃离溺亡的宿命，就要像水中的蜉蝣一样膨胀

　　你膨胀吧——容不得你一点等待！

　　此刻，在海岸

　　世上每一条鱼都祈求你膨胀

　　而他人的祈求就是你至深至深的敕令

　　呼唤膨胀——

　　希冀在膨胀。声音在聚拢

　　转瞬即逝的原核生物在呼唤你膨胀

　　行将就木的花豹在呼唤你膨胀

　　北冰洋上的暴风在呼唤你膨胀

　　开普勒的原住民隔着大气层在呼唤你膨胀

　　你膨胀吧——容不得你一点！

　　若整个地表都在狭窄地颤抖，你就得放下你的悲悯

　　狠狠地膨胀——

　　你的意志将从黑土里喷薄而出，与原子共舞

　　它的肺腑柔软，它一切都柔软——

　　非任何一台精密的钢铁王侯能比得上的

　　大彻大悟的柔软

　　呼唤膨胀——

　　人间在膨胀。幻想在出格

　　我听见巨日沉入松海的声音

　　我听见了呼唤就呼唤你膨胀

　　哪怕街道的五官中生出另一条街道

　　井水开始沸腾，并尝试召唤热风

　　你也千万别逃避消亡

　　一次性的宇宙破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