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吃了酒的舅舅

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

背着山路走

披挂一条蛇在颈子上

他抖抖食指  对着一颗闪烁的星子

仙人在上面等我叻

我的家乡远在弗利基亚的山谷

河水金灿灿

山路响亮又沉重

舅舅厚实的手掌搬开花岗岩

汩汩而动的美酒攀上葡萄藤

一颗颗被采摘下

如数跌落进舅舅的嘴巴

他拍拍手掌  对着太阳咒骂

你才驴耳朵哩

面色红到发亮

舅舅癫狂地高声呼喝

白色的狼群伏在草丛里静静聆听

他一把拎起初升的弯月架在肩上

五岁和四十九岁被紧紧攥在手里

攥成胡桃的形状

又甜又腥

冬天从星星上跌落

怨毒的 孤零零的 用叹息掩埋了月亮

深埋的雪花是赤着身的妇人

丰腴的胸脯作枕  舅舅睡在雪里

一串串的梦境挂在枯藤上

那山崖即便在夜里仍然金灿灿

灿烂得晃眼

只是睡着的人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