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纽扣

她编织的素材，是失神时望向地面的阴翳

而迷雾是一种更早的语言。十四岁那年冬天

一颗纽扣，在无人值守的路口，听见足音轻响

在雾里生出体温，她的身体缓慢凝结，泛白如贝

那些在枕下窒息的夜晚，镜中逆转的清晨

她是迷雾织成的衣襟，是雨水脉搏里迟疑的音节

一整日悬而未决的颤栗，肩胛里盛放蝉噪与暮凉

钟鸣时，时间反复打结，天花板垂下细银的钟摆

每次移动都剔去一个名字。还记得吗？灯光掠过树影时

她正翻阅几页旧书，纸页柔软，像围巾上的幻觉纹饰

待到月亮慢慢冷却成一面镜子，银针才停止渗血

鸟笼在风中喘息，屋顶收留迟暮的冷光

芦苇塘抖落一地碎银，指向尚未抵达的节气

那节气敞开一扇门，门内影子正与雾气密语

雁群围着一张地图低声商议，嘴角残留

旧年落叶的词语。退潮后，铁轨发出凄厉的哀鸣

像衣襟回忆潮水的夜晚。海水误入城市

地铁站漂浮着纸鹤与灯盏草，风吹乱时刻表

睡在纸箱中的盲人低问："为什么鸽子总在风中起誓？"

因为钟楼无法行走，它只能向时间举起白旗

她曾是银匠无意打磨出的屑光，白而细碎

树木在黄昏更替轮廓，如友人悄然移居他乡

无人守望的清晨，她的手指在哪一页停留？

那是回声的居所，她被误认为旧识，反复折返

如今，所有的凝视都已消散，如一阵被误解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