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秘史

四月，白昼显得过于轻逸，歌声融满道路，

她走过河堤，鞋跟微湿，空气中漂浮着青杏、丁香，

雨前湿土的气味。银匙沉入杯底，发出极轻的一响，

云层游移，她在东风里暗换年华与朝代。

枝叶彼此交换阴影，有人在药店门口咳嗽，

她想起那些被水气托住的衣褶，如何在纸上活了千年，

而今的堤岸不过多出几个骑手，在错置中生活已久，

春天细小而耐心的教诲，总是以柳絮示人。

柳枝低垂，她想到修禊，群贤已化作纸背的游丝，

比兴、赋体与隐逸，字迹细瘦，像细雨中勉力发光的草木。

河水幽暗，春光不过是万物萎败之前，短暂显出的澄澈。

众神容色寂定，互相谦让，共用一只素瓷小碗。

人们以微醺之名，久久滞留于将逝之物，

她注视水面幽碧的鳞片，仿佛春夜另有一部秘史，

专门记录此类轻微的沦陷。而群山俱寂，

一个声音细若蚕食，欲将整个黄昏掏空，

她忽然想起河水更深处，那迟缓静谧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