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额头贴近桌面,像贴近一块缓慢升温的陆地,
褶皱在指节里孳生,墨迹在掌纹间迟疑不散。
日光退潮时,我的脸更温和,也更难以辨认,
羊群在尘世迁徙,鱼群从幽暗的河道撤离,
人类忙于赋形、标记,迷恋幻觉带来的雾气,
而我在最初的寂静中听见自己,并不急于被命名。
这一日,语言像旧币,稍一摩擦就露出疲态,
我把倦意交给苔藓、锈迹、明月,
换回三种物质:湿土、冷铁、旧花,
它们彼此抵牾,像三个互不相认的亲属,
我用手指安抚噪音,指纹竟像被风翻页,
只剩颜色在体内起风,把我吹向更空旷的疑问。
我听见声音躲进蚌壳的合页,
像某种隐秘的档案,被水封存。
苔藓起雾,锈迹覆盖心之迷宫,
月亮最残忍,它带走我童年的影子,
那影子没有哭,只在夜里练习不惊动尘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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