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诗

蛛丝积雨的日子，小山河在镜背发冷，

她在衰老中失血，像被过度题咏的梅枝，

香气近乎虚构。饰物明灭，神祇饮后的空杯，

微苦，冷冽，如未竟之词。她依赖嗅觉记忆，

薄荷入口，冰蓝隐于纤绿，在浮沤风灯里

寻觅一片暗金云气，笛声把潮湿压回罅隙，

这是落日前的禁忌吗？过分耽美耗尽一生精力。

她也沉溺于那些雾紫色。故地蜃景涌现时，

嗅觉先于记忆苏醒，衣襟白得刺目，近乎判词

赫然提醒她：过度清洁也是一种酷刑。

两鬓飞霜，烟灰借宿，天空由冷红转为黛绿，

残余的甜意悉数撤回，世事已换上更冷的章法，

寒流过境，螺钿一闪，迷雾被骤然擘开，宛如逃逸之路，

一路燃向赪尾尽头——冷金应该怎样倾倒在屏风之上？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她戴小墨镜，自称吸血鬼，

看雾霭自溪谷升起，世界像一锅正在收汁的神话。

云堡既散，无尽的行役便随之显形，

在绮窗下谈论梦游者的姓氏，丝绸光泽略显病态，

锦绣却先于身体结霜，瓷面下雷声隐隐，

正啮食病酒的歌筵。她信任克制之物的神性，

被绮语、典故与风声豢养，白日供人题咏，

夜里听从苔藓的训诫。庭院深处，木芙蓉正练习枯萎，

祖母披衣检视松动的铰链，那些金碧、香痕与密语，

使满室绮罗生出倦色，细雨吞没温辞，

镜中人倦意沉沉，群星像废墟里的碎钉，

把天幕钉得更深，也使末日显出繁复的纹饰，

她忽然领悟，此生原是一场被云气误导的迁徙，

嘘，请不要惊动风灯、驿路，以及袖中渐深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