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祭

翻出去年做的那件織錦繡袍

袍子染上衣櫃的檀木薰香

香氣淡淡滲出

一段舊日戀情的憶記

衣上金絲繡線已略見黯褪

迢遙的夜燈在風裏顫動

是誰依依喚起你兒時的小名？

披上你的黑絨斗篷

月光薄脆，像三十年前的月光

這夜你穿過起風的樹林

光枯的枝芽自樹幹伸出指爪

撐開一個異鄉的殘冬天空

你向樹林的更深處步進

草叢中小蟲窸窣

細碎如眾人私語竊竊

一個東方女子老去的傳奇

枯藤似的手腕乾瘦不滿一握

裙襬拖行野地露水盡濕

村落燈火零星就要睡去

你一步一步走入夜的心臟

樹林盡處全無人跡

地老天荒你也還有這座舊墳

墳前青苔逐隙而生

麻石碑磨傷你的指尖，但你細細

撫摸，記否那個海上的月夜

你如何撫摸情人結實的男體

他壓你，你貼在鏡上

背脊冰涼肉體觸手火燙

曾是你情人的都已先你死去

屍骨盡在千里之外

蛆蟲和磷火此刻與你分享著愛情

你嘩聲垮下碎成一堆金粉

烈風刮起一場黃砂

黃砂金粉鋪天蓋地灑下

滿山遍野都是今日